孙辰看完短信，把翻盖手机塞回裤袋。
弘大广场的人慢慢散了，街头歌手开始收拾设备，喧闹一点点淡下去。低烧还在耗着他，浑身发软，骨头又酸又冷。刚才广场那一场对峙暂时了结，但麻烦根本没结束。他转身，往半地下室出租屋那条窄巷走。
嘴上争赢再多都没用。在这个圈子，只有实打实的本事，才算得上话语权。崔俊赫布下的封杀网，网上铺天盖地的嘲讽，他没有陷进去，全都压在心里。
刚走到楼道口，一个胖身影直接拦在前面。房东大婶抱着胳膊，脸色很难看，看样子已经在这儿等了挺久。
“就是你。欠两个月房租，今天再不交齐，我直接把你的行李扔到街上。”
低烧烧得孙辰嗓子发哑，语气依旧平稳：“大婶，宽限我几天，我很快就能赚到钱。”
大婶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话里的挖苦，带着明显的偏见。“宽限？我见过不少你们中国留学生，欠钱跑路、失联的还少吗？”
凭空被扣上骗子的名头。孙辰心里冷了一下。穷一点没关系，被圈子排挤也能忍，但这种没来由的偏见和羞辱，他不会随便让步。
“我不会跑，我靠做音乐赚钱。”
这话听在房东耳朵里，只当成落魄人无力的辩解。她往前迈一步，嗓门一下子拉高，气势很冲。
“本事？什么本事？整个弘大都把你封杀了！酒吧不让你上台，哪家店都不敢雇你打工，谁会给你机会？”
每一句，都戳在他现在最难的地方。孙辰心里清楚，崔俊赫动用关系织出来的这张封杀网，已经覆盖弘大周边大大小小的店和圈内人。没人愿意冒险收留一个被本土圈子集体针对的外国人。
现在的处境烂到极点：身上没钱，欠着房租，烧还没退，找不到工作，没法登台，网上一堆人骂，随时会被房东赶出去。换做普通人碰到这种事，要么心态崩掉，要么收拾东西回国。
可越是到绝境，孙辰反倒越冷静。没退路的时候，才是找突破口的时候。
他看着房东，语气很稳，没有半点虚的：“4 月 5 号，星光娱乐选秀海选结束，我一次性把房租全部结清。”
大婶愣了一下，跟着嘲讽更重，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说梦话的疯子。
“海选？就凭你？别做梦了。趁早收拾东西离开韩国，这才是你该做的。”
丢下这句话，大婶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沉重脚步声在楼道里响着，满是轻视。
孙辰没有继续争辩。弱者的承诺说了不算，只有拿到结果，才能打破这些嘲讽。
他推开破旧的房门，走进出租屋。屋子不到十平米，一张窄单人床，掉漆的旧书桌，一把晃悠的木椅子，再没有别的家具。窗户贴紧地面，只能看见路过行人的鞋底，常年晒不到太阳，空气阴冷潮湿。
书桌正中间，放着原主很爱惜的旧木吉他。琴弦生锈，琴身漆面大片磨损，边角到处是磕碰，是原主省吃俭用攒了大半年才买下的。
孙辰坐下，手指轻轻碰了碰琴身。绝对音感自然而然铺开。
琴弦老化带来的细微跑音、箱体共鸣差、品丝磨损产生的细碎杂音，这些普通人察觉不到的问题，在他感知里清清楚楚。对比刚才广场那把状态不错的吉他，这一把毛病一大堆。
没有好器材，身体还在被低烧消耗，对手手里资源人脉全都占优。条件差到不能再差。但孙辰没有嫌弃。好琴能弹出好听的曲子，破琴，反倒更适合唱绝境里不肯认输的情绪。乐器好坏不是上限，弹琴的人才是。
脑子里的创作思路快速运转。眼下窘迫的日子、网上铺天盖地的抹黑、马上要来的海选，还有崔俊赫准备好的抄袭栽赃，一堆危机缠在一起，一首用来破局的轻国风歌慢慢成型。
旋律走向、和弦编排、歌词、情绪起伏，还有舞台上要注意的细节，在脑子里一次性理顺。前世十年做编曲积累的底子，加上自身天赋，足够压过市面上一大堆流水线作品。
低烧带来的眩晕一阵阵往上涌，太阳穴持续疼，听觉超负荷带来的不适感也冒出来，身体早就透支了。孙辰没管这些，指尖落在琴弦上，稳稳拨动。
低沉质朴的琴音慢慢流出来，没有炸场的快节奏，也不靠嘶吼煽情，旋律藏着身陷困境，却不愿低头的韧劲。他开口，嗓音偏低沙哑，气息收得很稳，穿透力却很强。
“陋巷藏身霜覆肩，流言满城扰尘烟。 无人识我来路远，孤弦一曲抵千言。 纵被风雨封前路，不肯低头向尘俗。 一腔初心皆如故，踏浪破万难险阻。”
四句歌词，写的就是眼前的处境：被封杀排挤，流言缠身，前路被堵，傲骨不肯折。
狭小的半地下室里，琴声来回回荡。旧吉他本身音色有缺陷，他靠着气息控制和微调和弦，巧妙掩盖过去，反倒生出一种属于落魄处境的厚重感。孙辰一边弹唱，一边靠绝对音感实时调整，控制拨弦力度，尽量把这把旧琴的潜力全部挖出来。
唱完，余音慢慢消散。指尖一阵发麻，他闭眼缓了几秒，心里已经想明白了。
打零工勉强糊口、低声下气求人、一味退让，全都是死路。
只有音乐，只有原创，只有实打实的舞台实力，才能撕碎封杀、偏见和那些暗处的算计。
4 月 5 号的星光海选，不是普通机会，是决定他生死的一局。
赢，就能洗清网上的非议，拿到立足的资源，把欠的房租结清，彻底扭转现在的困境。输，抄袭、蹭热度的标签会牢牢贴在他身上，被整个韩国娱乐圈排挤，留在异国，无路可走。
没有折中选项，只能赢，不能输。
暮色慢慢盖过整座首尔。兜里翻盖手机不停震动，屏幕反复亮起，一条接一条消息弹出来。
白天路人拍的广场即兴改编视频，在网上彻底传开。一部分网友被他的原创打动，惊叹这种不一样的东方音乐；还有一批被水军带节奏的黑粉咬着不放，说曲风怪异、抄袭韩式编曲、外国人蹭热度，刻意挑动对立。论坛评论区吵得厉害，词条热度居高不下，一直挂在热搜上。
孙辰还没看完乱糟糟的评论，一条短信弹出来，断掉了他最后一份能糊口的路子。烤肉店老板发来的消息很短，语气冰冷：圈内有人打过招呼，店里不敢继续留你，明天不用过来上班。
最后一份兼职没了。弘大这边的封杀彻底收紧，赚钱的路子全断，网上的攻击不停，房东又催着房租，身上没钱，烧还没退。所有难题堆在一起，一点退路都不剩。
孙辰盯着手机屏幕，脸上看不出慌乱，只剩平静。对手打压得越狠，他反击的劲头就越足。
没过多久，收件箱跳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字里行间全是挑衅。
“有种就来海选。我会亲手彻底终结你的一切。—— 崔俊赫”
直接公开宣战，死局已经摆到眼前。
孙辰盯着屏幕，之前那点温和的感觉彻底褪去，只剩下锋利的锐气。
他看得清对方的算计。
海选是公开舞台，全网直播，业内评委全都在场。崔俊赫已经联合圈内人，准备好伪造的 “证据”，打算当众扣帽子，说他抄袭韩式编曲，外国人偷本土曲风博眼球。
目的不只是把他淘汰出海选。是想让他，在整个韩国社会性死亡。
孙辰慢慢按下锁屏键。
绝境已经到眼前，再没有退路。
那便 —— 以孤弦战风雨，以原创破万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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