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满地的碎玻璃渣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红酒的醇香，却压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火药味。
“废纸？”
顾泽川死死盯着张总监，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告诉我，我花了五千万，最后买回来一张废纸？”
张总监浑身一颤，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进衣领，他连擦都不敢擦一下。
“顾总，沈若京在合同附件里玩了个文字游戏。”
张总监颤抖着翻开合同最后一页，指着那行几乎需要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微缩条款，“她把《长夜》的核心反转点定义为‘非排他性创意资产’，并且在签约前四个小时，就以《深渊之眼》的名义完成了独立注册。”
顾泽川猛地夺过合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什么意思？说人话！”
“意思就是……”张总监咽了口唾沫，声音细若蚊蝇，“我们手里这份剧本，除了名字叫《长夜》，里面的灵魂已经被她合法地抽干了。如果我们强行拍摄那几个核心情节，就是实打实的侵权。”
砰！
顾泽川狠狠一拳砸在办公桌上，实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她哪来的胆子？她一个被封杀的糊咖，哪来的本事跟我玩这种高端局？”
“顾总，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张总监急得快哭出来了，手机在兜里疯狂震动，“刚才那几个核心投资人的秘书已经打了十几个电话了。他们看到了陆寒川抄送的对比清单，现在要求我们立刻给出解释，否则……否则就要撤资。”
顾泽川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撤资。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命门上。
为了这个S级项目，他几乎动用了自己在顾氏所有的资源和人脉，甚至在董事会立下了军令状。如果项目在开机前夭折，他这个“准接班人”的位置瞬间就会崩塌。
“能不能买通版权局的人，把她的注册时间改了？”顾泽川眼神阴鸷，透着一股狠戾。
“不行啊顾总！”
张总监连连摆手，“陆寒川那条疯狗，在发函的同时就申请了区块链存证。现在全行业的眼睛都盯着这块肥肉，我们要是动歪心思，一旦被抓到把柄，顾氏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泽川死死盯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猎人，正玩弄着掌心里的猎物。可现在，猎物不仅反咬了他一口，还顺手在他脖子上套了一根绞索。
叮铃铃——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
顾泽川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喂？”
“泽川，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董事会这边收到了几封匿名举报信，说你的S级项目涉嫌剽窃？投资方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顾泽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
“爸，是一点小误会，我会处理好。”
“处理好？”顾父冷哼一声，“我给你二十四小时。如果明天这个时候，抄送件还在那些老家伙的邮箱里躺着，你就滚回基层去磨炼吧。”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忙音在安静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顾泽川缓缓放下话筒，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靠在真皮转椅上。
“顾总……”张总监试探着开口，“那违约金的诉讼……”
“撤了。”
顾泽川闭上眼，声音沙哑得厉害。
“什么？”张总监愣了一下，“那可是五千万啊！就这么放过她？”
“不撤，难道等着她把事情闹大，让全行业看我的笑话吗？”
顾泽川猛地睁开眼，眼神冷得像毒蛇，“陆寒川的律师函里写得很清楚，只要我们撤回违约金诉讼，她就暂时不提起版权仲裁。这是在跟我谈条件，也是在威胁我。”
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被一个自己曾经弃如敝履的女人，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偏偏他为了保住屁股底下的位子，还得主动把脸凑过去。
“去，告诉法务部，立刻撤诉。”
顾泽川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另外，发个声明，就说之前的诉讼是法务部沟通不畅导致的误会。顾氏一向支持原创，愿意给有潜力的艺人更多空间。”
张总监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我这就去办！”
“等等。”
顾泽川叫住他，眼神阴沉得可怕，“沈若京现在住哪儿？”
“还在那个破出租屋里，不过陆寒川的人似乎在附近转悠。”
“盯着她。”
顾泽川冷笑一声，随手抓起桌上的金笔，在纸上狠狠划出一道黑痕，“这笔账，我迟早要跟她算清楚。她想要自由？好，我给她。我倒要看看，离了顾氏，她在这个圈子里还能活几天。”
……
与此同时，狭窄阴暗的出租屋内。
沈若京正坐在电脑前，屏幕的荧光映在她清冷的脸上。
她的大脑依旧隐隐作痛，那是精力值透支后的副作用。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像是在黑暗中蛰伏已久的豹子，终于嗅到了血腥味。
叮。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陆寒川：顾氏法务部已正式提交撤诉申请。沈小姐，恭喜，你现在是自由身了。】
沈若京看着那行字，长舒了一口气。
五千万的违约金，像是一座压在她头顶的大山，如今终于被她亲手推翻。
虽然这只是暂时的妥协，虽然顾泽川肯定在暗处憋着更毒的招数，但至少，她拿回了入场的门票。
她站起身，走到那面布满裂纹的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却掩不住那股惊心动魄的美。那是经历过生死、从地狱爬回来后的凌厉与决绝。
沈若京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温婉的女人正抱着年幼的她，笑得灿烂。那是她的母亲，那个被沈建国亲手送进医院、变成植物人的女人。
“妈，快了。”
沈若京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抚过照片。
她拉开衣柜，取出一件压在最底层的黑色风衣披在身上。
风衣的质地有些硬，却能很好地遮住她单薄的身躯。她戴上墨镜，遮住了那双锋芒毕露的眼睛。
银行卡里还有解冻后的几万块钱，那是她目前全部的家当。
但在她的脑海里，那座“爆款剧本图书馆”正散发着诱人的光芒。那是她重构规则的资本，也是她复仇的利剑。
沈若京推开门，老旧的声控灯闪烁了两下，最终归于黑暗。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下昏暗的楼梯。
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走出筒子楼，外面是霓虹闪烁的都市，名利场的喧嚣仿佛就在耳边。
沈若京站在街角，看着远处顾氏娱乐大楼那巨大的LED屏，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了一个偏僻的地址。
“是时候去接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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