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穿越第一天他第一次使用治疗时，掌心里涌出的暖流就是这种感觉的反面——治疗的能量是温热的、流动的、像水一样自然蔓延的，而这颗石头里的能量是冷的、凝滞的、被人强行固定在某个形态里的。他闭上眼睛，把石头握在掌心里，用自己的精神力去感知石头内部的结构。光照技能每天都在用，精神力在这种日复一日的使用中已经比刚穿越时稳定得多。以前他只能模糊地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暖流，现在他已经能清晰地感知到能量的流动路径——从胸口出发，沿着肩膀流到手臂，在掌心汇聚。这种感知力的提升不是技能升级带来的，而是反复使用之后自然形成的肌肉记忆。
石头内部的结构在他意识中慢慢浮现出来。那是一组用精神力刻下的纹路——不是物理的刻痕，而是能量层面的印记。有人用精神力在石头内部构建了某种极简陋的结构，试图让它承载某种特定的效果。但构建者的精神力太弱了，结构松散，能量在其中流转时断时续，像是有人在沙地上画了一幅精密的图纸，但每一笔都太浅，风一吹就开始模糊。谢野试着用自己的精神力沿着那些纹路走了一圈——走到一半纹路就断了，能量从断口处泄漏出来，消散在空气中。
这就是附魔。不是往石头上涂抹什么东西，也不是念几句咒语让石头凭空获得力量。附魔的本质是用精神力在材料内部刻下结构——每个结构都是一条能量回路的组成部分，当能量流经这些结构时会被引导、压缩、转化，最终产生特定的效果。结构越精密，精神力越强，附魔的效果就越稳定、越持久。
灰矮人短杖上的铸造纹路是另一种附魔方式——在铸造时直接将结构刻进金属内部，金属的致密性让结构可以承载更强的能量。谢野在试炼结束后把两根杖并排放在一起看过：一根是铸造了精密纹路的金属短杖，结构嵌入金属内部，和金属融为一体；一根是嵌着粗刻石头的木棍，结构松散，能量泄漏严重。两种完全不同的附魔路径——铸造附魔适合量产但需要冶炼技术支撑，精神力刻画更灵活但对施法者的精神力要求极高。
他把木杖放在旁边的石头上，然后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蹲在地上的羊角施法者齐平。
“规则规定七天内不能发起投降。”他用中文说，语气很平静，“你的人受了伤。先把伤口处理一下。”
他从腰间解下一条备用绷带，放在施法者面前的地上。然后站起来退开两步。施法者从手臂缝隙里看着那条绷带，愣了很久，然后飞快地伸手抓过绷带，转身跑到骨斧手旁边，手忙脚乱地给他裹伤。他的手还在抖，绷带缠了两圈就松了，他咬着牙重新缠，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什么。
谢野走到老石锤旁边。“等七天。在硬地边上搭几个棚子。分一点干粮给他们。让断尾在硬地外围设两个观察哨，任何时候至少有两个弓手能覆盖他们的位置。”
老石锤看了那边一眼。“你给了他绷带。”
“嗯。”
老石锤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安排哨位。
第一天平静地过去了。羊角怪们缩在石头后面，除了给骨斧手换绷带之外几乎没有动过。谢野让人给他们送了几块干粮和一皮囊水，放在石头前面三步远的位置。施法者犹豫了很久才伸手拿过去，分给手下时每人掰了一小块，他自己留了最小的那块。
第二天到第五天，沼泽开始下雨。又冷又急的阵雨，一下就是小半个时辰。雨点打在沼泽水面上激起密密麻麻的涟漪，雾气在雨中变得更浓，连十步外都看不清了。狗头人们在硬地边缘用树枝和兽皮搭了窝棚，也给羊角怪们多搭了一个。夜里沼泽的温度降得很低，冷风从水面上刮过来，带着刺骨的潮气。羊角施法者蹲在窝棚里，手指在湿泥地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谢野远远看到他的手指动作——不是在画法阵，只是在反复描摹同一个图案，大概是木杖上那颗石头的轮廓。
第六天，羊角施法者主动走到谢野面前。他在谢野对面坐下来，湿泥浸湿了他的皮甲下摆。
“那颗石头是我在沼泽里捡的。我在石头内部用精神力刻了结构，想让它能放出光来。但不管怎么刻，光就是出不来。偶尔闪一下，马上就灭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两手，“我穿越之前是学计算机的。到了这里之后发现精神力可以影响一些东西，就自己试着用精神力在材料内部构建结构。我以为这跟写代码差不多——构建好逻辑结构，它就能跑起来。但完全不是一回事。”
谢野听着。写代码和附魔确实不是一回事，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共通之处。代码的逻辑结构错了，最多运行不了；附魔的结构错了，能量反噬会直接烧毁材料，甚至伤到施法者自己。这颗石头能稳定地承载一个松散的结构而没有崩溃，说明构建者在结构设计上是有天赋的，只是精神力太弱，刻不深，维持不住。
“你的结构设计方向是对的。”谢野说，“石头本身咋说呢——天然石材比木头更能承载附魔结构。但你的精神力不够强，刻不深。结构太浅，能量还没流转到位就散了。你先不要急着在石头上刻——先在木头上练。找一块质地均匀的硬木，用精神力在表面刻画最简单的结构，反复刻画同一个位置，直到你能感觉到能量在结构里稳定流转为止。木头比石头软，更容易刻，也更容易感知到精神力在材料内部留下的痕迹。等你在木头上能稳定构建结构了，再换石头。”
羊角施法者听着，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一直以为是我的石头不够好。换了十几颗石头，每一颗都只能闪一下。原来是我的精神力没到位。”
“不是没到位。是不稳定。”谢野说，“稳定比强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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