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石锤点头，转身去召集战斗队。
灰爪在一旁听完，没有等谢野吩咐，已经开始动手。她把库存的骨箭全部搬出来，和小耳一起按箭头类型重新分装。普通骨箭放在最容易取用的位置，青铜箭全部集中到老石锤的专用箭囊里。她犹豫了一下，把仅有的三支甲二一穿甲箭也放了进去——那是她目前能造出来的最好的箭，菱形加长箭头，经过配重优化，在试炼中穿透了半兽人的骨盾。只剩下三支，用一支少一支。她把箭囊递给老石锤时，老石锤低头看了看箭囊里的甲二一，又看了看灰爪。灰爪已经在转身去搬下一捆箭矢了。
断尾的腿伤被谢野用治疗处理过，缠了绷带，但他没有休息。他坐在瞭望塔下面，把南边谷地的地形在石板上画了又画，反复修改细节——谷地入口的宽度、两侧石山的坡度、河床的走向、雾气出现和消散的时间规律。谢野走到他旁边蹲下来，递给他一块烟熏肉干。
“你刚才说灰绿皮是短时间内突然撤离的。从现场的痕迹来看，他们走的时候有没有带走武器？”
断尾接过肉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才回答：“武器带走了。但粮食没带走完。晾晒桩上的肉干还在，火堆边还有半袋没开封的干粮。他们走得很快，像是突然决定要走，什么都来不及收拾。火堆里的柴只烧了一半就被踩灭了——踩灭，不是自然熄灭。脚印很乱，往北的方向。”
谢野沉默了几秒。灰绿皮撤离得很仓促，留下了没吃完的粮食，踩灭了火堆往北跑。这意味着石皮的出现对他们来说不是渐进式的威胁升级，而是一次突然的、压倒性的冲击，让他们连最后的补给都来不及收就跑了。能把一个在荒野里和豺狼人打了几个月的种族吓成这样，石皮的战斗力远不止老石锤记忆里那些被火逼退的画面。
天色渐暗，石墙上的篝火亮了起来。谢野登上石墙，站在老石锤旁边往南看。雾气比前几天更薄了，隐约能看到谷地上空飘着几缕青烟——那是石皮在灰绿皮旧营地里点起的火堆，和灰绿皮的篝火不同，那些火堆的火焰颜色偏暗，不像是烧木柴，更像是烧别的什么东西。从青烟升起的密度来看，它们的数量至少是断尾观察到的两三倍——断尾只看到了地面上的个体，而火堆的数量代表的是整个群体的规模。老石锤也看到了，他的手指在角矛杆上轻轻敲着节奏。不是紧张，是在计算——计算从石墙到谷地的距离，计算弓箭的射程，计算如果对方趁夜摸上来，石墙上的篝火能照亮多远。他算完了，说了一句话：“天亮前，他们不会来。石皮虽然白天也能活动，但进攻的时间多半在傍晚。”
“你怎么知道？”
“当年那场遭遇战就是在傍晚。日落时分，气温开始下降，石皮的身体在冷下来之后行动会变慢。但傍晚的温度对他们最合适——不热，也不冷。”老石锤指着远处的谷地，“看那些火堆。他们也在烤火。说明夜晚的温度对他们来说偏冷，需要火来取暖。所以他们不会在深夜发动大规模进攻——身体温度不够，反应会慢。最危险的时间是天亮后和日落前，温度刚好。”
谢野把这个判断记在心里。他对石皮一无所知，但老石锤见过一次，一次就够了。经验这种东西，在没有情报的时候就是最可靠的情报。他在墙顶上多安排了夜间哨，然后回到营地，把老石锤的判断转述给独耳。独耳听完之后想了想，说：“那我夜班多盯南边，日班让短耳盯紧点。”然后继续擦他的弓弦。
当天深夜，石墙上的哨兵发现南边谷地里的火光突然全部熄灭了。不是逐渐熄灭，而是同时——几十堆篝火在同一瞬间全部暗了下去。老石锤被叫醒后登上墙顶，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没有脚步声，没有刮擦声，没有任何生物移动的迹象。只有一片死寂。
“他们不是熄了火。”老石锤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弓手说，“他们是用什么东西把火盖住了。同时盖住。这是一种纪律——可能是战前准备。”他让所有弓箭手进入垛口，角矛手蹲在墙根待命。石墙上十几双眼睛盯着黑暗，弓弦全部拉到了半满。
黎明前的几个时辰里什么都没有发生。太阳升起来之后，老石锤派人去谷地边缘侦察。侦察兵回来报告：谷地里的火堆确实被盖住了，用的是湿泥和碎石。火堆旁边有大量脚印往北延伸——不是朝石墙方向，而是偏向西侧，绕过了石墙正面，往营地的西南方向去了。
谢野在地图上标出脚印的方向时，手指停在了西南角的位置。西南角——那片荒地是老石锤采石的地方，地势开阔，没有石墙，没有围栏，只有一条干涸的排水沟和几丛还没来得及长密的红刺藤。如果石皮从西南方向切入，他们可以直接绕过石墙，直插营地的侧后方。
“他们知道石墙的存在。”谢野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至少派过斥候看过。谷地里只有十几堆篝火，但脚印的数量远不止十几个人——他们在谷地外还藏了一部分兵力，白天躲在雾气和洞穴里，昨晚趁黑摸到了西南角集结。”他抬头看向独耳，“西南角有什么？”
“碎石地，采石场，排水沟。还有灰爪种的几丛红刺藤。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有。”老石锤放下手里的角矛，“采石场的坑。我们挖了差不多两人深的石坑，坑底全是碎石和地下渗水。如果有人在夜间不熟悉地形冲过来，会掉进去。”
谢野站起来。“通知灰爪。营地里所有能动的人，不管男女，不管是不是战斗队的，全部拿上武器到西南角集合。红刺藤后面设第一道防线，采石坑是天然陷阱，排水沟做第二道防线。独耳，把瞭望塔上的备用箭全部拿到西南角。短耳，瞭望塔交给你一个人——看到西南角有任何动静，用哨声通知，不要下来。”
所有人开始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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