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对第一使徒的进攻，开始了。
不是强攻。陆沉的方案，建立在对谈中解析到的那个细节上——"写入"权限，不是无限的。
【解析结论：使徒之"写入"，须先"读取"。读取，需要时间。其权限刷新周期：约七十息。】
"它擦掉一片地面，得先'读'完那片地面。"陆沉在作战会上敲着沙盘，"它读得越快，读得越粗。乱局，就是粗读的天敌。"
方案分两路。
明路：秦烈率两个团，全军最猛的火力，正面压上——不是求胜，是求"乱"。三千人的多波次、不规则冲击，让使徒的"读取"永远追不上变化。
暗路：老猫的斩首营，三十六个狙击组，提前四十八小时渗透进使徒侧后的乱石带。他们不攻击——他们等。等使徒在正面激战中，权限进入刷新周期的那个瞬间。
"七十息。"陆沉对老猫说，"刷新开始的第三十息到第五十息，是它'读不了'的窗口。一杆枪，一发弹，打它的眉心——那是四万年前，它作为'人'时的旧伤位置，权限核心就嵌在那底下。"
老猫听完，难得没贫嘴。他擦着枪，擦了很久，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要是打不完呢？就……要是窗口不够长，我没打完那一枪？"
"那就撤。"陆沉说，"窗口关了就撤，人比枪值钱。"
"你给我记住这个。"
老猫笑了："陆哥，这话你说晚了二十年。"
"当年在老连队，你新兵蛋子那会儿，就是我带出来的。这话，该我教你的。"
进攻日的上午十点，正面的乱局，准时开锅。
秦烈把"乱"打成了艺术——三千人分成七十个不规则的突击群，锣鼓、烟幕、假目标、真冲锋，一浪接一浪。第一使徒的"擦除"一次次落下，却像巨锤打蚊子，每一锤都擦掉一片，又总有新的"乱"从擦除的边缘漫过来。
它开始进入刷新周期。
乱石带里，老猫趴在自己选了三天的狙击位上，据枪，贴腮。
风，西北偏西，三级。和四十年前他打第一枪那天，一模一样。
五十息……五十五……
"窗口。"耳机里，渗透组观测员的声音压得极低。
老猫的十字线，稳稳压上那个在乱军中伫立不动的灰白身影的眉心。
使徒似乎察觉了什么。它转过头——四万年的荒原之眼，越过三公里的距离，与三公里外的这杆枪，对视了一眼。
然后，它停住了。
它没有躲。
六十息。
老猫扣下扳机。
静默弹出膛的瞬间，时间像被拉长了。老猫看见弹道尽头，那道灰白的身影，缓缓地、近乎释然地，闭上了眼。
命中。
使徒的眉心炸开一朵灰白与幽蓝交织的花。四万年的躯壳，从伤口开始，寸寸崩解——不是擦除的"消失"，是风化，像一座终于被允许倒塌的碑。
三公里外，正面的战场，戛然静止。
"目标……崩解。确认……"观测员的声音在抖。
欢呼，从乱石带炸开，蔓延到正面战线，三万人的声浪掀翻了荒原的寂静。
但老猫的耳机里，观测员紧接着的下一句，让所有欢呼卡在了喉咙里：
"等等——反噬能量！目标崩解的能量在回流！狙击位方向——危险！撤离！立刻撤离！"
使徒崩解的"权限"，在消散前，最后一次无差别地"写入"了它自己倒下的地方——包括，三公里外，那杆刚刚击发完的枪的位置。
"老猫！撤！"耳机里，陆沉的嘶吼撕裂了频道。
乱石带里，其余三十五个狙击组疯狂后撤。
只有那个狙击位，来不及了。
据枪的姿势太专注，退弹壳的手刚刚收回——七十息的窗口之内，人是全速的状态；窗口之外，人的反应，追不上"写入"。
耳机里，最后传来的，是老猫的声音。
不慌，不乱，甚至……笑了那么一下。
"陆哥。"
"枪，我打完了。"
"回去替我……跟伙房说一声，这礼拜的肉，我不吃了，给新兵——"
声音，断了。
三公里外，那片乱石带的一角，连同狙击位、枪、和那个趴了三天三夜的人，被"擦"成了一片镜面般的空白。
平整，干净，什么都没留下。
连一根草都没剩下。
荒原上，三万人的欢呼，变成了三万人的死寂。
然后，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一个营，一个团，一支军队——三万人，对着那片空白，齐刷刷地，举起了手。
军礼，从上午十点四十一分，一直持续到日落。
那天晚上，陆沉一个人在指挥帐里坐了一夜。桌上摆着老猫留下的全部遗物：一个装火柴的旧铁盒，半包没抽完的烟，和一张纸——他渗透前写给炊事班的字条，字迹歪歪扭扭：
"这礼拜的肉留给新兵。回 来 我 请 全 排 吃 糖 葫 芦。"
天亮时，陆沉走出帐篷，眼睛红得吓人，人却站得笔直。
"传令全军。"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得极稳，"第一使徒，灭。通路，开。"
"全军休整三日。"
"三日后——"
"我们带着老猫那一份，走完剩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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