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渊陨落的那一日,海城,下了一场久违的雨。不是那一界落下的雨。是此界,真真切切的、干净的雨。顾辰从废墟之下那道已经合拢的门边,走回了海城。
他没有直接回星辰公司。他先去了星辰宗旧址——那一片被战火与岁月磨平的山门。他一个人,在那片废墟上,站了很久。阿全、石头、林若汐、秦岚,都陪在他身后。灰袍老者也来了。他立在废墟边缘,望着那片蒿草,良久,忽然,开口了。"这座山门,当年,也是这么立起来的。"他道,"开山祖师,一个人,在这片山头,立了三日,便有了星辰宗。"顾辰转过头,望着他。"老前辈,"他道,"您当年,是在这里挂的单?"灰袍老者没有答。他只是望着那片废墟,缓缓道:"宗门没了,可根还在。""根,不在那些砖瓦上。"他道,"根,在传承里,在人心里,在那一缕,代代相传、哪怕断了十年百年、也断不了的星脉里。"他望着顾辰:"你身上那缕星脉,就是根。"
顾辰沉默了。良久,他忽然,蹲下身,拾起一块废墟上的青砖。"那这一回,"他一字一顿,"我便在这片废墟上,把星辰宗,重新,立起来。"重建山门,远比任何人想得都要费时。可顾辰不急。他带着阿全、石头,亲自动手,把山门上那些断砖残瓦,一块一块,清理了出来。他没有用什么九转之力。他只是,像一个寻常的工匠那样,弯腰,抬石,和泥,砌墙。阿贵看得不解:"辰哥,以你如今的修为,一挥手,这整座山门,就能复原。何必……这样一块一块地砌?"顾辰没有停手。他一边砌着墙,一边道:"宗门,不是靠修为堆起来的。""是靠人,一砖一瓦,一饭一蔬,一口一口,养出来的。"他道,"我想让这座山门,重新长出来的那一日,能记得,是咱们这些人,亲手,把它一块一块,扶起来的。"灰袍老者闻言,那原本平静的眼底,忽然,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光。"好。"他低声道,"这才是,星辰宗的宗主。"
此后数月。星辰宗重立的消息,随着那些旧部弟子的口耳相传,一点一点,传了出去。当年宗门覆灭时,四散流落的弟子,有许多,其实一直都在,远远地,望着这座山。他们不是不回来。而是宗门没了,他们,无处可归。如今,山门上的灯,重新,亮了起来。他们,便一个一个,循着那点灯火,回来了。有当年管着药庐的老弟子,带着一株从废墟里救出来的老药,走了三日山路,回来了。有当年看守藏经阁的执事,抱着一卷从火里抢出来的残经,回来了。有当年跟着开山祖师练过拳、如今早已白发苍苍的老仆,拄着拐,回来了。他们进了山门,望着那一片被重新扶起来的殿宇,都红了眼眶。有老弟子跪在山门前,伏地痛哭:"三十年……我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一日。"
顾辰亲自,一个一个,把他们都扶了起来。"回来就好。"他道,"从今往后,这里,还是你们的家。"收拢流落的传承,更是费了一番大工夫。当年天渊灭宗时,星辰宗的典籍、阵图、功法,散落在了四面八方。灰袍老者这些年,其实,一直,都在替星辰宗,悄悄,收集着那些流落之物。他带着顾辰,一处一处,把那些藏在深山、压在旧宅、流落市井的残卷,都寻了回来。
那一日,星辰宗新落成的藏经阁里,点上了第一盏灯。顾辰把那卷从火里抢出来的残经、那些散落经年归来的典籍,一卷一卷,亲手,放上了书架。他放得很慢。仿佛,每一卷,都是一段,星辰宗曾经走过的路。灰袍老者立在门外,望着那盏灯,良久,道:"这盏灯,一千年了。""当年星辰宗最盛时,藏经阁里,也是这么一盏灯。"他道,"如今,总算,又亮了。"顾辰没有回头。他只是望着那满架的书卷,轻轻道:"老前辈,这些年,辛苦您了。"灰袍老者摇了摇头:"老朽不过,替故人,守着一点念想。"他忽然,道:"顾星辰,你打算,给这座新山门,起个什么名字?"顾辰想了想,道:"还叫星辰宗。"
灰袍老者微怔。"名字,不用换。"顾辰道,"星辰宗,从来都只有这一个名字。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我不过是,把祖宗们留下的那盏灯,重新,点起来了而已。"
那一夜,星辰宗的新山门,灯火通明。旧部弟子们,聚在大殿里,望着那盏重新亮起的灯,都红了眼眶。有老弟子问顾辰:"宗主,星辰宗,往后,还守那道门吗?"顾辰望着那片已经合拢、再无一缕界力渗入的方向,缓缓道:"那道门,已经合上了。""可星辰宗的根,不在这道门上。"他道,"星辰宗的根,在这一方天地里,在每一个守着烟火、守着道义的人心里。""天渊已经没了,那一界的根,也断了。"他道,"往后,星辰宗要守的,不再是那道门。"他望着满殿的旧部,一字一顿:"是这一方,好不容易,重又亮起来的天地。"
满殿灯火,映着那一张张或苍老、或年轻的脸,映着那一片,重新立起来的山门。废墟之上,星辰宗,就此,重立。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