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沧的网,还没在海城铺满,另一头,也已经动了。
这一回,连招呼都没打。 先是从码头起。星辰名下的三处仓房,一夜之间,被贴了封条——说是消防不合规,要停业整改。封条来得又急又狠,连搬货的工夫都没给人留。 紧接着,旧货街的铺面,也被街道办的人找上了门。几个穿制服、拿本子的人,不进屋,只立在门口,一条一条地数着"问题":卷帘门老旧、消防通道堆货、证照该年检了……一件件,全是在鸡蛋里挑骨头。 石头气得直咬牙:"辰哥,这些人分明是来寻事的!咱们这些年,哪回不是规规矩矩?" 阿全拉住他:"你喊什么,没见着人家就等着你闹吗?" 顾辰立在柜台后,没应声。
他望着门外那几个人的背影,神色平静,目光却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他太清楚这招了。 真刀真枪,他们不敢;暗箭暗算,他们不屑。他们用的是最阴的一手——用公家的名义,用规矩的幌子,把星辰明面上的根,一根一根,挖松。 到那时候,不必他们动手,星辰自己就站不住了。 "辰哥,"阿贵从后头赶出来,声音压得极低,"城南那家,咱们暗里搭过线的旧货行,昨儿个也被人敲了门。人家放了话——从今往后,谁再跟星辰做生意,谁就别想在海城混下去。" 顾辰眉峰一动:"几家了?" "明里暗里,少说也有七八家了。"阿贵道,"全是这两日的事。有些是给钱买断,有些是拿话压人,还有些……"他顿了顿,"是被人盯着,怕了。" 顾辰没说话,只垂下眼,看着掌心的星辰印记。
那一点幽光,在灯影里,沉得几乎看不见了。 都市这一线,渡沧与诸强联手,正一步一步,把星辰逼向墙角。 修行那一线,也同样没闲着。 当夜,顾辰照例在后院密室守着几个兄弟引气。灯下,几道身影,各自闭目,气息沉沉。 忽然,顾辰掌心猛地一烫。 他心头一凛,几乎是本能地,一掌按在了桌角。那枚星辰印记,在血脉深处,剧烈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极远的地方,逼近过来。
"辰哥,怎么了?"林若汐第一个睁开眼,见他脸色不对,霍然起身。 顾辰没有答。他屏息,凝神,感应着那股逼近的气息。那气息,不像是寻常的杀意,倒更像是一头被放出来的恶兽,正循着味儿,往海城的方向,一路摸过来。 "有人来了。"顾辰沉声道,"冲我来的。" 他话未落,密室外头,骤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石头粗重的嗓门:"谁!" 顾辰脸色骤变,一步抢到门前。他刚拉开一角,一股凌厉的劲风,便扑面而来。 他侧身一闪,那劲风擦着他耳边掠过,"噗"地一声,钉在了身后的石壁上。顾辰定睛一看——是一根乌黑的铁钉,钉尾还缠着一缕黑气,正滋滋地冒着烟。 "渡沧的暗器。"灰袍老者的声音,从夜色里传来,"辰先生,快退回去!" 顾辰却一步未退。他立在密室门口,迎着那股迎面而来的腥风,沉声道:"来了多少?" "三个。"灰袍老者道,"都是渡沧豢养的死士,专门做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老夫替你挡着,你先带人走!" "走?"顾辰低低笑了一声,"我顾辰,躲了一辈子,不想再躲了。" 他这话,说得极轻,却像是落在沉沉夜色里的一颗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密室里的兄弟几个,本来都吓得白了脸,听见这话,却都怔住了。阿贵第一个站直了身子,往前踏了一步;阿全咬了咬牙,跟了上去;石头更是握紧了拳头,瓮声道:"辰哥,俺跟你。" 林若汐没有说话,却已经默默站到了顾辰身侧。 窗外,夜色如墨。远处,海城的灯火,正一盏一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掐灭了。 顾辰立在门口,掌心的星辰印记,在暗处,重新亮起一点光。 而他,再无处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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