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哥,你那条巷子这两天别停了,我换了个片区贴条,不过你那个位置我帮你看着呢,有别的协管过去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老周发来的消息,陈默看了两遍,回了个"行,谢了周哥"。
这老周不是扣他二十块钱那个老周,是交通协管员老周,系统第三天转化的。巧了,也姓周。陈默有时候觉得这系统是不是对姓周的有执念。
老周告诉他,城中村东边那条死巷子,协管员一般不去,停那儿不会被贴条。陈默试了两天,果然没事。省下来的罚单钱够他吃好几天了。
李姐那边更实在。
"小陈啊,今天晚上那个西兰花你过来拿吧,我给你留了两棵,还有一把小葱,都是今天新到的,不是临期的啊,你别嫌弃。"
"李姐,那多少钱啊?"
"什么钱不钱的,进价给你算,两棵西兰花一把葱,你给我三块钱就行了。"
三块钱的西兰花和小葱,搁外面买怎么也得十二三块。陈默没客气,去拿了。李姐还多塞了两根胡萝卜,说是品相不好卖不出去的,其实就蹭破了一点皮。
小孙是第四个,快递分拣员,话少,办事利索。
"陈哥,我们站点在招录单员,你要不要来?我跟站长提了一嘴,他说可以过来试试。"
陈默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啃面包,差点噎着。
"真的假的?正式的还是临时的?"
"临时的,不过活不重,就是录录单子,一天一百二,管一顿午饭。你要来的话今天就能上班,我帮你打过招呼了。"
一天一百二,比跑腿稳多了。
"我去,小孙你靠谱啊。"
"陈哥你别客气,你来了咱俩还能有个照应。"
陈默当天就去了。小孙在门口等他,领他进去见站长。站长看了他一眼,问了句会不会用电脑,陈默说会,站长说行,今天就开始吧。
就这么简单。陈默后来想想,小孙肯定不止是"提了一嘴"那么简单,但小孙不说,他也不问。
录单员的活确实不重,就是坐在电脑前把快递单号录进系统,核对地址,偶尔帮忙分拣一下。陈默干了一天就上手了,站长还夸了句"这小伙子手脚挺快"。
接下来一周,陈默的日子突然就有了规律。早上去快递站点上班,中午管一顿饭,傍晚下班,路过生鲜超市找李姐拿菜,回出租屋自己煮个面炒个菜,吃完睡觉。
一周下来,他钱包里第一次攒到了八百块。
八百块。说出去寒碜,但陈默看着钱包里的钱,还是松了口气。至少不用每天一睁眼就发愁今天吃什么了。
系统也没闲着,这一周又转化了好几个死士,陈默没去联系。
这天傍晚,陈默刚从站点出来,准备去李姐那儿拿菜。
小孙从后面追上来:"陈哥,等一下。"
陈默回头:"怎么了?"
小孙压低声音:"今天下午有个人来站点找你,问了你的名字和住哪。我没说,就说不清楚。"
"什么人啊?"
"不认识,剃个寸头,脖子上有纹身,带了两个人。看着不像什么好人。"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寸头,纹身,带人。他最近没得罪什么人啊。
"行,我知道了,谢了小孙。"
"陈哥你小心点啊,要不今天别一个人走了,我陪你?"
"不用,没事。"
陈默嘴上说没事,脚步还是快了两步。他没去李姐那儿,先回了出租屋。
到了巷子口,他停下来看了一圈,没人。进了巷子走到门口,开门进去,屋里没人。他关上门坐床上,开始想这事儿。
寸头,纹身,带两个人。来站点找他。他不认识这种人。
"踏马的,不会是老周那边的事吧……"他念叨了一句,又觉得不像。老周就是扣了他二十块钱、把他活给了大侄子,这点事犯不上找人上门。
他又想了想,想不出来。算了,先不想了,明天再说。
第二天没事。第三天也没事。陈默慢慢把这事放下了,该上班上班,该拿菜拿菜。
第四天下午,他正坐在站点录单子,小孙从分拣区跑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陈哥,来了。就是那个人,带了两个人,在门口呢。"
陈默手指停在键盘上。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门口。
三个人站在站点外面的台阶上。打头的是个寸头,脖子右侧露出一截纹身,穿个黑T恤,胳膊抱在胸前。旁边两个一胖一瘦,胖的那个叼着根烟。
寸头看见他,咧嘴笑了一下:"你就是陈默啊?"
"我是,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账要跟你算一下。"寸头从后面那个胖子手里接过一张纸,递过来。
陈默接过来一看,手写的,歪歪扭扭几行字——某月某日,陈默损坏货物若干,赔偿金额两千元整。底下还画了个横线,让人签字。
"两千块?"陈默看着那张纸,脑子转了一圈,"什么货物?我什么时候损坏的?"
"你别跟我装啊。"寸头收了笑,往前走了一步,"上个月你在城东那个快递点干临时工的时候,摔了一箱东西,人家那边把账算到我头上了,你说这钱该谁出?"
陈默想起来了。上个月他在城东一个快递点干过两天临时工,分拣的时候确实碰倒过一个箱子,但当时他看了,箱子就蹭了个角,里面东西没坏。站点的人也没说什么,就让他走了。
"那箱子我看了,没摔坏,里面东西也好好的。"
"没摔坏?人家说坏了,东西碎了,报上来了。"寸头拍了拍那张纸,"两千块,你签个字,咱们这事就算了了。"
陈默没签。他看着那张纸,又看了看寸头的脸。这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他不确定,但一张手写的赔偿单,没有公章没有收据,张口就要两千块,怎么看都不对劲。
"这个事我得核实一下,你让我先打个电话问问。"
"问什么问啊?"旁边那个胖子把烟往地上一扔,"人家都报上来了,你还问?你是不是不想赔啊?"
"不是不想赔,是这单子我看不明白,上面连个章都没有,我凭什么签字啊?"
寸头又笑了一下,这回笑得不太好看:"兄弟,我劝你识相点。两千块,不多,你要是拖着我可就给你涨了。"
小孙从后面走过来,站在陈默旁边:"你们这是干什么啊?有话好好说嘛,别在门口堵着。"
"关你什么事?"胖子瞪了小孙一眼。
陈默伸手拦了一下小孙,对寸头说:"给我两天时间,我核实一下,要是真是我弄坏的,该赔我赔。"
"两天?"寸头看了他一会儿,点了下头,"行,给你两天。后天这个时候,两千块,拿来。少一分钱我都找你。"
说完转身走了。胖子跟在后面,那个瘦的临走还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三个人走了,陈默站在门口没动。
小孙凑过来:"陈哥,这什么情况啊?"
陈默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是空白的。他攥了一下,又松开。
"踏马的。"他骂了一句,把纸叠了两下塞兜里,"上个月在城东碰倒一个箱子,当时什么事都没有,现在突然冒出来要两千块。"
"那箱子到底摔坏没有啊?"
"我看了,没坏。但人家说坏了,我也没办法证明。"
"这不对吧,当时站点的人不是看了吗?他们没说什么啊。"
"就是啊。"陈默叹了口气,"而且这帮人是什么人?一个快递站点损坏赔偿,走正规流程就行了,犯不上找三个社会人来堵门。"
小孙想了想:"陈哥,要不报警吧?"
陈默摇了摇头。报警能怎么样?人家就拿了张纸来要钱,又没动手,警察来了最多调解一下,回头该找你还是找你。再说了,他现在手里就八百多块,两千块他拿不出来。
"先不报,我想想。"
他回到工位上,单子也不录了,坐在那儿盯着屏幕发呆。
两千块。他兜里八百多。差一千多。后天。
他摸出手机,翻到张磊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翻到老周的,也删了。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两千块啊……"他念叨了一句,"踏马的,老子刚过上两天安生日子。"
小孙从分拣区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缩回去了。
陈默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张磊发了条消息:"磊子,你忙不忙?"
张磊秒回:"不忙啊陈哥,怎么了?"
"你认不认识城东那边的快递点?就上个月我干临时工那个。"
"认识啊,怎么了?"
"今天有三个人来站点找我,说我上个月摔坏了一箱货,让我赔两千块。"
"什么?两千?"张磊连发了三个问号,"你摔坏什么了?当时不是没事吗?"
"我当时看了没坏,现在人家说坏了,还拿了个手写的单子来。"
张磊那边停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条:"陈哥你等一下,我帮你打听打听,我认识城东那边一个人。"
"行,你帮我问问,我这边也想想办法。"
陈默把手机放下,又靠回椅背上。分拣区的传送带还在转,哗啦哗啦响。他看着屏幕上还没录完的单子,手指搭在键盘上,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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