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单拿回来了，章也盖了。"
陈默推开门，把那张货单往床上一放。小周正蹲在地上翻账本，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停了。
"真盖了啊？"小周爬起来拿过货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上面盖着广宏商贸的公章，印泥还没干透。
"盖了，张磊亲手盖的。"陈默坐到床沿上，往后一靠，后腰磕在床板上，疼得他咧了一下嘴。
小周把货单夹进账本里，蹲回原地，没动笔，抬头看着陈默："默哥，咱们是不是真要帮他们送人啊？"
这话说得声音不大，有点发颤。
陈默没马上回，从枕头底下摸出止疼药的瓶子，拧开倒了两片在手心里，扔嘴里干吞了。药片卡在嗓子眼，他皱着眉灌了口凉水，才把那股劲压下去。
"你觉得呢？"陈默把水瓶放下，"不帮他们走这趟货，咱们就永远进不了这个圈子。"
小周嘟囔了一句："可那箱子里是人啊……"
"我知道是人。"陈默搓了把脸，"上次赵磊打电话说的，三个箱子五个人，都是十七八岁的，手被胶带反绑着，嘴堵着，说是网上找工作骗过来的。我记着呢。"
小周低着头，拿笔在账本角上戳了一个点又一个点。
"这趟货就按正规报关走，"陈默拿过货单弹了一下，"报成木雕摆件，过货场的时候老周的人会打招呼，不会开箱。等货安安稳稳送到张磊手上，他才肯信我，后面的事才好往下办。"
"那……那里面的人怎么办？"小周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陈默盯着对面墙上那块墙皮剥落的地方看了看。
"现在救不了。"
小周张了张嘴。
"你先听我说完，"陈默抬手按了一下，"现在要是把箱子打开把人放了，当场就露馅。张磊那边、接货的、老周那边，全知道是咱们动的手脚。后面整条线还怎么查？到底是谁在送人，送到哪儿去，背后还有谁，一个都查不出来了。"
小周咬着嘴唇，没吭声。
"先把脚跟站稳，"陈默说，"等站稳了，再慢慢跟他们算这笔账。"
小周拿袖子擦了一下眼睛，低头在账本上写了两行字，手还在抖。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把货单折好塞进帆布包里，拉上拉链。
——
周三早上七点不到，小周就醒了。准确说是根本没睡好，翻了一晚上，账本在枕头边上硌了一宿。
陈默已经穿好衣服了，坐在床沿上系鞋带。后腰那块伤昨晚又渗了点血，止疼药吃了三片，太阳穴还在跳，他拿手按了两下没按住，也就不管了。
"走吧。"
两人出了客运站旁边的小旅馆，在街口找了辆摩的。七点半的景洪已经热起来了，太阳晒得柏油路面泛着油光。
郊区仓库在景洪往南的一条岔路上，周围是几排铁皮棚子，有的开着门在装货，有的关着卷帘门没人。摩的司机在岔路口停下来，指了指前面："就在那里面，那个蓝门的。"
陈默付了钱，带着小周走过去。
蓝门卷帘门半开着，里面一辆蓝色货车已经停在门口打着了火。陈默提前联系好的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陈默走过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了。
"陈老板，来了啊。"
"到了多久了？"
"刚到一会儿，他们工人已经在搬了。"
陈默往里看了一眼。仓库里头三个木箱已经摆在门口了，封得严严实实，外面缠着打包带。两个穿灰色工服的工人正抬着第一个箱子往车厢里送，箱子不轻，两人抬着步子迈得很慢。
小周站在陈默后面，盯着那三个箱子看，脸都白了。
陈默拿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小周回过神来，赶紧低头翻开账本。
"记，"陈默压低声音，"三个木箱，两个大的一个小的，打包带封的，没标记。"
小周拿笔的手还在抖，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两个工人把第一个大箱抬上了车厢，又回来抬第二个。陈默站在旁边看着，手插在口袋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第二个大箱抬上去之后，两个工人喘着粗气歇了一下，其中一个擦了把汗，看了陈默一眼。
"还有个小的，来吧。"另一个工人拍了拍同伴的胳膊。
两人把小箱抬上去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小箱确实轻不少。陈默注意到小箱抬的时候晃了一下，里面有什么东西撞在箱壁上。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三个箱子全部装完，工人把车厢门拉下来扣好，挂上锁。司机绕到车头检查了一圈，拍了拍引擎盖。
"行了，装好了。"司机冲陈默扬了扬下巴。
陈默点了下头，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递过去："辛苦了，路上慢点开，到岔路口等我电话。"
司机接过钱数了一下，揣兜里，爬上驾驶室发动了车。货车从卷帘门下开出来，拐上岔路往南走了。
陈默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货车走远，回头扫了一眼仓库里面。地上散着几条打包带和碎纸板，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纸箱，什么也没有。
"记完了吗？"陈默问。
小周合上账本："记完了。三个木箱，两个大的一个小的，灰色工服工人两个，蓝色货车，车牌记了。"
"走吧。"陈默转身往岔路口走。
小周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仓库，蓝门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
"默哥。"
"嗯？"
"那个小箱子，抬的时候好像里面东西动了。"
陈默脚步没停："我看见了。"
小周快走两步跟上来："里面是不是……"
"别问了。"陈默头也没回，"记住你该记的就行。"
小周闭了嘴，低头跟着走，账本抱在胸口，抱得紧紧的。
两人走到岔路口，陈默停下来，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一刻。他翻出老周的号码，犹豫了一下，又翻到赵磊的号码，拇指在拨号键上停了停。
"默哥，你给谁打电话？"小周凑过来看了一眼。
"给赵磊，让他跟老周说一声，货上路了。"陈默按下拨号键，把手机贴到耳朵上。
响了三声，赵磊接了。
"喂，陈哥？"
"货已经装好了，蓝牌货车，三个木箱，从景洪南边郊区仓库出发，走打洛线。你跟老周说一声，到货场的时候就按之前说好的，打个招呼放行，别开箱。"
赵磊那头顿了一下："行，我这就去找老周。陈哥，你确定这趟没问题吧？"
"报关单我这边弄好了，报的木雕摆件，正规流程走的。老周那边只要打声招呼就行。"
"行，那我去了。"
陈默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岔路口往南看了一眼。货车已经看不见了，路上就几辆摩托车和一辆拖拉机慢吞吞地开着。
"走吧，回去收拾东西，下午出发。"陈默拍了拍小周的肩膀。
小周应了一声，两人顺着岔路往回走。走了几步，小周又开口了。
"默哥，你说站稳了再算账，要站多久啊？"
陈默没回头："快了。"
小周噢了一声，没再问。
陈默走了两步，嘴里念叨了一句，声音不大，小周没听清，只听见最后几个字——"……踏马的，一个都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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