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月之名 [书号3679086]

彼岸天明

《月之名》 波曼达/著, 本章共5886字, 更新于: 2026-10-19 11:23

李珩向她走来的第三步,麦迪逊抄起了凳子。

没有计划。

没有优雅。

更没有任何贵妃应该有的仪态。

她两只手抓住凳腿,用尽全身力气往前砸。

“砰——”

李珩猛地停住。

凳子没有砸中他。

落在他脚前,翻了一圈。

足够了。

麦迪逊转身就跑。

---

裙摆太长。

她差点被自己绊倒。

这一刻她第一次非常具体地觉得:

古代女装不适合逃命。

脑子里甚至闪过:

如果今天能活下来,一定要改。

下一秒她已经冲进庭院后面的储物通道。

青儿在外间大喊:

“娘子!”

“不——”

麦迪逊推开门。

“青儿,过来!”

她抓住一个乐器箱,整个拖到门后。

箱子很沉。

平时两个人搬。

现在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她直接把它顶在门上。

又抓第二个。

箱子、矮桌、木架。

能动的全部往门后堆。

---

门外传来脚步。

“麦迪逊!”

李珩的声音。

她手停了一下。

只一下。

然后继续推。

---

没有贵妃。

没有皇帝。

没有一段曾经被她认真珍惜过的爱情。

没有那些他等她说完话的时候。

没有一起听曲。

没有那个她曾经以为会变成家的宫殿。

此刻那些全部没有用。

门外有一个拿剑的人。

门里有一个想活的人。

事情就这么简单。

---

“不要进来!”

她喊。

门外安静一瞬。

“听我说——”

“No!”

英语先出来。

尖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NO!”

她又喊一遍。

然后忽然想起门外的人不一定都听得懂。

于是用中文。

“不要!”

“我不愿意!”

“听见没有?”

她一掌拍在门板上。

“我——不——愿——意!”

每个字都很清楚。

---

门外没人能再说:

她没说过。

没人能再在文书上写:

默认。

无人反对。

为了大局。

自愿牺牲。

她已经说了。

用两个时代的语言。

说了两遍。

---

门开始震。

不是有人劈。

是有人试图推开。

乐器箱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麦迪逊拼命抵住。

“青儿!”

没人回应。

她心一下凉了。

“青儿!”

还是没有。

可能被拦在外面。

可能已经去找人。

她不知道。

---

通道另一头还有一扇小门。

麦迪逊冲过去。

拉。

没动。

再拉。

还是锁的。

她用肩膀撞。

一下。

两下。

疼得整个胳膊发麻。

“Come on!”

没有用。

---

她开始找东西。

木棒。

剪刀。

琴架。

任何能拿来防身的。

最后抄起一根拆下来的横木。

很可笑。

可比空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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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门又震了一下。

箱子开始移动。

麦迪逊退到墙边。

就在这时——

月光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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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物通道本来没有正窗。

只有高处一道很窄的气窗。

可那一瞬间,月光像突然找准了什么。

斜斜落在最里面那块旧木板上。

直。

斜。

再直。

那几道几乎看不见的纹路亮了。

---

麦迪逊愣住。

铜钱烫得她一松手。

却没有掉。

像被什么黏在掌心。

空气开始动。

不是风。

更像夏天热浪上方的空气。

轻轻晃。

一下。

又一下。

然后木板中间——

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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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完全消失。

只是有一小块地方变透明。

像水。

又像一面不稳定的镜子。

麦迪逊看见白色。

第一反应以为是光。

再下一秒,她看见:

橱柜。

白色橱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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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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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

门上贴着照片。

一张有点歪。

是她小时候穿泳衣,门牙缺了一颗。

旁边有一张超市磁贴压着学校日历。

还有那只蓝色杯子。

她妈最喜欢的。

杯柄有一个很小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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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伸进画面。

把杯子放到台面。

---

麦迪逊嘴唇动了一下。

什么声音都没出来。

第二次才有。

“Mom…”

---

她母亲。

是真的。

不是记忆。

不是玉环的身体留下的画面。

不是梦。

她甚至能看见妈妈手腕上的那条旧皮筋。

五年前——

不。

可能只有昨天。

她一直戴着。

---

世界突然只剩那一小块厨房。

门后的撞击。

宫墙。

李珩。

剑。

全部消失。

她只看着那个杯子。

那只手。

她几乎往前走了一步。

“Mom。”

这一次声音更大。

---

厨房里的人像是听见什么。

动作停住。

麦迪逊心脏猛跳。

“Mom!”

母亲慢慢转头。

---

就在同一时刻,宫墙另一边终于有一扇门被撞开。

不是麦迪逊这边的门。

是另一条废弃的运物通道。

最前面的人是青儿。

她跑得太快,鞋都掉了一只。

后面是我。

杨山长。

温掌事。

还有两个愿意帮忙开门的旧宫人。

---

“这边!”

青儿喊。

“她在里面!”

我们跑过一条窄得只能侧身的廊道。

我从来不知道宫里还有这种地方。

当然。

宫殿这种东西。

总有给“不重要的人”走的门。

送水。

运布。

倒东西。

真正遇到危险时,这些没人写进正式地图的路反而最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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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突然传来麦迪逊的声音。

很远。

却清楚。

“No!”

我整个人一僵。

然后开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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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 are not alone!”

我喊。

不是中文。

因为那一刻我根本没想翻译。

“You are not alone!”

声音撞在窄廊里。

回了一层又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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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迪逊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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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回头。

隔着门。

隔着通道。

隔着不知道多少堵墙。

可她听见我的声音。

英语。

属于Hamilton。

属于我们原来的世界。

属于一个知道Madison Carter是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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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个人。

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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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LA!”

她喊。

我听见了。

我也哭了。

一边跑一边哭。

非常影响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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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后的门终于被撞开。

乐器箱翻倒。

木架砸在地上。

麦迪逊转身。

李珩冲进来。

他的剑仍然在手里。

后面没有大队侍卫。

可现在已经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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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迪逊举起横木。

“别过来。”

李珩停了一瞬。

“听我说。”

“我已经听够了。”

“我不是来——”

“那把剑放下。”

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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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的画面在她身后越来越亮。

她母亲已经完全转过身。

蓝色杯子摔在地上。

麦迪逊看见她嘴巴张开。

像在喊什么。

听不见。

两个世界之间像隔着厚厚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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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迪逊往后退。

李珩忽然伸手。

抓住她的手腕。

“别!”

她拼命挣。

铜钱差点飞出去。

“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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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她:

“Little bird——”

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他以前听她唱时随口叫过。

也许只是此刻突然冒出的一个称呼。

麦迪逊整个人停了一瞬。

然后抬头。

“不要这样叫我。”

李珩怔住。

她眼泪已经全下来了。

却一字一句说:

“我的名字是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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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Madison消失了。

不是。

Madison仍然在那里。

Arizona。

Hamilton。

妈妈。

手机。

现代学校。

一切都在那里。

可玉环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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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环是乳母抱着这具身体叫过的名字。

是吃糖渍果皮的小女孩。

是会突厥语的孩子。

是会唱歌的身体。

是被家族写进婚书的人。

也是这个从Arizona来的女孩,在这里生活五年以后,不再觉得只能二选一的名字。

她可以是Madison。

也可以记得玉环。

一个名字不需要杀死另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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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是玉环。”

她又说。

“不是条件。”

“不是你们的交换。”

“不是任何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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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珩的手没有松。

“我不能让你走。”

这一句话把最后一点东西打碎了。

麦迪逊看着他。

忽然不挣了。

“你还是没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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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门终于打开。

青儿第一个冲进庭院。

“娘子!”

后面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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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他们的时候,世界像突然变慢。

麦迪逊。

李珩。

剑。

月光。

还有她身后那一块不属于唐朝的白色厨房。

我甚至看见冰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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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dison!”

她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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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一瞬间。

她整个身体往光那边扑。

李珩抓着她。

本能地向前。

剑也跟着动。

我不知道那一下是谁先使力。

只知道下一秒——

麦迪逊身体猛地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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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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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已经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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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我的声音几乎不是人的。

青儿直接扑过去。

李珩整个人也僵住。

好像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理解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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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很快把衣服染深。

麦迪逊脸上的表情不是疼。

最开始只是惊讶。

很荒谬。

像她自己也没想到:

原来真的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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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迪逊!”

我冲过去。

李珩终于松手。

她往下倒。

我抓住她。

青儿也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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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光没有消失。

反而突然完全打开。

厨房像一下朝我们靠近。

麦迪逊抬头。

看见她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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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对面的人也看见了她。

真正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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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母亲的脸一下变了。

嘴里喊:

“Madison!”

声音第一次穿过来。

很远。

却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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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迪逊眼睛一下睁大。

“M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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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

不是朝我。

不是朝李珩。

朝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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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着她另一只手。

“去。”

这句话一出来,我自己先哭疯了。

“走。”

她看我。

“Isla——”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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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怕什么。

怕我。

怕把我留在这里。

怕我们找了这么多年,最后真的要分开。

所以我只能说:

“这是你选的。”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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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碰到那片光。

空气突然整个震了一下。

像水被猛地拉开。

铜钱从她掌心亮起来。

旧木上的纹路全部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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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被拉走是什么感觉,我不知道。

后来麦迪逊也很难说。

她说不是飞。

不是掉。

更像有人突然把世界从她身上扯开。

声音先远。

然后重量。

然后疼。

最后连呼吸都不属于同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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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后看见的唐朝,

是我的脸。

青儿跪在旁边。

杨山长从门口冲进来。

江梅不在。

李白也不在。

王凝已经不在。

李赵不在。

很多人都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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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

厨房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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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迪逊摔在地板上。

真正的地板。

冰冷。

硬。

现代瓷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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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dison!”

有人跪下来抱住她。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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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嘴。

第一口气像五年没有呼吸。

然后大哭。

没有语言。

只有哭。

她母亲也在哭。

问她:

你去哪了?

发生什么?

为什么突然倒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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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迪逊低头。

身体是自己的。

自己的手。

自己的皮肤。

自己的金发垂下来。

没有血。

没有伤口。

没有剑。

只有掌心里——

那枚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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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得更厉害。

---

而在长安,

杨玉环的身体没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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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在我怀里。

还有血。

还有呼吸。

很弱。

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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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梅!”

我喊完才想起江梅不在宫里。

幸好杨山长已经叫来医者。

有人压伤口。

有人剪开衣料。

青儿整个人都在抖。

却一直抓着玉环的手。

---

“她走了吗?”

青儿哭着问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麦迪逊走了。”

“那娘子呢?”

我看着那张脸。

杨玉环的脸。

已经没有麦迪逊刚才那种表情。

眼睛闭着。

呼吸极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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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在。”

我说。

不知道是希望。

还是事实。

“玉环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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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儿一下哭得弯下去。

继续抓着她。

“娘子。”

第一次,这个称呼不需要解释究竟叫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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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珩站在不远处。

剑掉在地上。

没人管他。

真的。

第一次没有人管皇帝。

因为此刻没有任何事比地上那个正在流血的女孩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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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着玉环的手。

一遍一遍说。

不知道她听不听得见。

“你不是自愿的。”

“听见没有?”

“不是。”

“没有人可以写你为了长安。”

“没有人可以写你为了皇帝。”

“没有人可以写你愿意。”

青儿哭着点头。

我继续。

“你说了不。”

“我们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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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很重要。

重要到我必须不停说。

因为我已经太了解纸。

明天可能就会有人写:

贵妃以身平乱。

自愿殉国。

深明大义。

愿解君忧。

他们会找到最好听的词。

把一个拼命逃跑、拿凳子砸人、堵门、喊“No”的女孩重新写成一个温顺的牺牲。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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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自愿。”

我对所有人说。

“不许这样写。”

“谁敢这样写,我就把真正发生的事情写一百份。”

温掌事站在旁边。

脸上全是泪。

却说:

“我帮你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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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以前,宫门再次换了人。

安禄山控制了几处最重要的入口。

刘氏的人被解除武装。

李珩失去了大部分实际控制。

有人说他退了。

有人说被迫。

有人说这只是暂时。

我已经不相信“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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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命令贴出来。

说长安终于恢复秩序。

说为了避免更多流血,各方已经达成安排。

说新的守卫会保护百姓。

说城门会逐步重新开放。

说一切将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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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是很喜欢在刚结束暴力的时候宣布:

和平来了。

好像只要换一批守门的人,

门就从此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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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禄山的人进入宫城时,

我站在医者房外。

没有出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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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又换了。

而我最好的朋友,

或者说,

我最好的朋友留下的那具身体,

正在里面和死亡争。

这就是我那天对“天下”的全部理解。

---

与此同时,

十三个世纪以后。

Arizona。

Chandler。

早晨的太阳刚升起来。

---

麦迪逊在自己家厨房地板上醒来。

母亲跪在旁边。

哭得比她还厉害。

“Where were you?”

“Where did you go?”

麦迪逊张嘴。

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唐朝?

贵妃?

五年?

皇帝?

剑?

青儿?

Isla?

没有一句适合作为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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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先拿手机。

手机。

真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差点又哭。

时间。

日期。

通知。

一切都还在。

---

昨天。

这里只过去了一天。

---

她盯着日期。

然后立刻打开消息。

找到艾拉。

手抖得几乎打错。

**Are you here?**

发送。

---

没有回复。

---

她等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刷新。

再看。

没有。

---

妈妈一直在问。

她最后只说:

“I need to know if she came back.”

“Who?”

“Isla.”

---

第二天,麦迪逊去了学校。

父母不想让。

当然不想。

女儿失踪一天。

突然出现在厨房。

哭一整夜。

说话颠三倒四。

正常父母不会说:

好,明天记得准时上学。

但她必须去。

因为那里是门开始的地方。

---

Hamilton High School。

停车场。

走廊。

空调。

塑料椅。

自动售货机。

所有东西都熟悉得让她想吐。

---

一个男生从旁边跑过去。

抱怨:

“那个quiz太难了。”

两个女孩靠着储物柜看视频。

有人笑。

有人问周末比赛。

有人忘带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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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普通得近乎残忍。

---

没有人知道昨天她差点被一把唐朝的剑杀死。

没有人知道另一个时代的女孩正在流血。

没有人知道王凝死了。

李白死了。

李赵死了。

没有人知道一座城刚换了权力。

---

他们只在讨论测验。

---

麦迪逊第一次觉得:

普通生活真残忍。

也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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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中文教室门口。

停住。

手放在门把上。

不敢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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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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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和昨天几乎一样。

桌子。

白板。

墙上的中文海报。

窗外Arizona过分明亮的太阳。

甚至她之前乱放的一张练习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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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看见那个座位。

---

艾拉的。

空着。

---

麦迪逊站在那里。

很久。

没有人回来。

没有书包。

没有外套。

没有那个会因为别人把账算错而皱左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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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还没来。

同学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因为对这个世界来说——

艾拉只缺席了一天。

---

麦迪逊慢慢走到她座位旁。

手碰到桌面。

冰凉。

---

她拿出手机。

那条消息还在那里。

**Are you here?**

下面没有回复。

---

她突然知道了答案。

至少现在的答案。

艾拉没有回来。

---

窗外,

Arizona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

而在长安,

同一个早晨也正在到来。

两边隔着十三个世纪。

却只错开了——

一天。

---

麦迪逊坐进艾拉旁边的椅子。

把铜钱放在掌心。

没有发光。

也没有发热。

只是安静地躺着。

像一枚普通的旧钱。

---

她看着那个空座位。

终于小声说:

“Okay。”

声音发抖。

“你留下了。”

---

这一次,

她没有说:

为什么?

也没有说:

你应该回来。

因为艾拉已经告诉过她答案。

---

**我想知道这些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也想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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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迪逊把铜钱握紧。

眼泪掉下来。

却还是点了一下头。

像艾拉就在旁边。

“Okay。”

“那你留下。”

---

她停了一会儿。

又补:

“但是你最好想办法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

没有回答。

教室外的铃响了。

学生开始进门。

一天开始。

---

而对麦迪逊来说,

五年刚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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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已经天明。

只是她终于知道——

回到家,

和回到原来的人生,

从来不是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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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