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绕后
第三天，豪格又来了。
这一次他把孔有德的人也编进了队伍。北门城外，黑压压的一片，前面是汉军降兵，中间是孔有德的步兵，后面是豪格的八旗。总数不下两万。豪格亲自督阵，旗子在阵后立着，八旗兵分两翼，阵型严整。
李定国站在城头上，看着城下。
“豪格把家底都压上来了。”他说。
朱禋洪从东门过来，站在北门城头上。他看了一会儿城下的阵型，又看了看远处豪格的中军位置。
“李定国。”他说。
李定国回过头。
“你带两千老兵，五百枪兵，从东门出去。绕到豪格中军后面，打他的指挥。”
李定国愣了一下。“绕后？”
“豪格把人都压在城下，中军空了。”朱禋洪说，“从东门出去，往北绕，穿过那片林子，绕到他中军后面。前面的人在攻城，后面一乱，阵型就散。”
李定国想了一会儿。“我带老兵去。”
他下了城头。东门是朱禋洪故意留的口子，外面没有清兵。李定国带着两千五百人出了东门，往北绕。
城头上继续打。豪格的人往上冲，枪兵一排一排地打，碳钢刀砍在云梯上。打了一个时辰，没退。
又过了一会儿，北边豪格中军的方向，乱了。先是枪响，然后喊杀声。豪格的中军被冲了，旗子倒了。前面攻城的八旗兵听见后面乱了，阵型散了。督战队稳不住。
朱禋洪抬手。
“开门。”
北门开了。城里的兵冲出去，碳钢刀砍进乱军里。北门外的清兵三面挨打，阵型彻底散了。豪格在中军后面想跑，李定国追上去，红缨枪扎进马腿。马倒了，豪格摔下来，被围住。
那天下午，北门的清兵被清完了。城下躺了四千多具尸体，剩下的跑了。西门和南门的清兵听见北边溃了，也跑了。吴三桂先跑，桂林那路跑得慢，被艾能奇追出去砍了一阵，散了。
那天夜里，朱禋洪坐在府衙前厅里。李定国站在旁边，红缨枪拄在地上。艾能奇坐在门槛上啃干粮。
“豪格。”朱禋洪说。
李定国点头。“在后院关着。”
“杀了。”
李定国没问为什么。他转身出去了。那天夜里，豪格的头被砍下来，挂在北门城楼上。
朱禋洪又说：“清战场。”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李定国带人出了北门。
城下的尸体要处理。清兵的尸体拖到城外挖坑埋了，自己的兵收殓，记名字。更重要的是东西——铠甲、刀剑、马匹、弓弩、箭矢。
清兵留下的东西不少。八旗的甲胄，铁片编的，比守军的厚。汉军降兵的甲差一些，但也能用。腰刀几百把，弓几百张，箭矢捆成一捆一捆的。马匹跑散了不少，但捡回来一百多匹。还有帐篷、旗子、锅灶、粮袋。
李定国让人分类清点。甲胄堆一堆，刀剑堆一堆，弓弩堆一堆，马匹牵到城外的空地上。春杏跟着去看了一眼，回来跟我说：“甲堆得跟小山一样。”
我跟着朱禋洪出了北门。城下的尸体已经拖走了，但地上的血还在，一片一片的。李定国站在甲堆旁边，手里拿着一副八旗的甲胄翻看。
“八旗的甲厚。”他说，“我们的枪打在身上，除非打关节缝，否则穿不透。打眼睛，打脖子，打脸。这些甲，修一修，能给我们的人用。”
朱禋洪点头。他走到刀堆前面，拿起一把腰刀。刀窄而长，刃口钝了些，但钢口好，磨一磨能用。
“刀给新兵。”他说，“弓给乡勇。马给骑兵。甲挑好的，给枪兵。”
李定国应了一声，让人开始搬。
那天下午，清点完了。甲胄两千多副，腰刀三千多把，弓一千多张，箭矢几万支，马一百多匹，粮袋几百个。还有十几门佛郎机炮，是孔有德之前丢的，没炸完的，被豪格收了来。炮身有些变形，但还能用。
朱禋洪站在炮前面，看了一会儿。
“炮留着。”他说，“守城用。”
那天夜里，我坐在前厅里，把清点的册子写好了。甲胄、刀剑、弓弩、马匹、粮草，一项一项列出来。朱禋洪坐在桌边，端着茶盏看了一遍。
“这批东西，”他说，“够装备一万多人。”
“嗯。”
他把册子放下。“豪格的头挂了？”
“挂了。在北门城楼上。”
他点头，没再问。春杏端了饭进来，放在桌上。沈岁安靠在他旁边，手里攥着短铳。我坐在桌边，把册子合上。外面的风从城头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北门城楼上，豪格的头挂在旗杆上，风吹着辫子，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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