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守城
沐天波把册子摊在桌上。
楚雄在册的男丁一万出头，妇女儿童一万多，加起来两万多。能打仗的，刨去老弱，勉强一万。朱禋洪看完，把册子合上。
“够了。”
第二天早上，分工分下去了。李定国带老兵守东门和南门，正对着孙可望来的方向。艾能奇守西门和北门。沐天波带城里一万男丁上城墙，搬滚木礌石，熬金汁。妇女儿童收缩到城中心，腾屋子安置伤员，支锅做饭。
城墙上的活重。滚木要从城里往城头搬，一根几十斤，两个人抬一根，走台阶，走一步歇一步。礌石是大块的，一个人抱不动，用筐抬。城头上堆了一排，垛口后面码得整整齐齐。
金汁是在城根底下熬的。几口大锅，粪水烧开，臭气熏天。春杏去城头送水的时候路过那几口锅，熏得直捂鼻子，但她没躲，水还是送到了垛口。
沈岁安跟着朱禋洪上城头看布防。她站在垛口边上往下看。城外是一片荒田，再远是山，灰蒙蒙的。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
“孙可望什么时候到？”
“快了。”朱禋洪说。
“沙定洲呢？”
“昆明那边没动静。他缩在城里，不敢出来。”
沈岁安点头。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朱禋洪旁边。风从城外吹过来，带着土腥味。
我在偏厅里画舆图。楚雄的城防图，四面城墙，垛口、城门、金汁锅、滚木堆。画完了，春杏端了饭来，放在桌上。我吃了一口，放下，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春杏把灯点上，坐在旁边。
“小姐，”她说，“你今天没吃几口。”
“不饿。”
她没再劝。她把饭收走了，回来的时候端了一碗热水。我喝了，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楚雄的夜。城头上有火把，一排一排的。城墙加固的活还在干，叮叮当当的声音一直没停。
第五天，艾能奇打猎回来了。
他进山五天，带了三十个人，走了三条沟。第一天猎了几头野猪，第二天进深沟，猎了两头鹿，第三天遇到一头熊，追了半天，射了三箭才放倒。第五天回来的时候，野猪十几头，鹿七八头，熊两头，还有一笼子山鸡。肉堆在府衙院子里，皮毛挂了一排。鹿血分给伤兵喝，鹿茸割下来晒干。野猪肉炖了两大锅，每个兵分一碗。
春杏端了一碗回来，坐在门槛上吃。沈岁安坐在她旁边，也端了一碗。
“好吃。”春杏说。
沈岁安吃了一口。“比襄阳的肉腥。”
“鹿肉腥。”春杏说，“野猪还行。”
两个人吃完了，把碗搁在地上。春杏去帮厨了，沈岁安靠在门框上，看着城头的方向。
第十天，城墙加固完了。
缺口补上了，垛口加高了，城门包了铁皮。沐天波的铁匠铺在府衙后面，二十多个铁匠，炉子日夜不歇。缴获的刀剑、箭头、甲片，全部熔了。打了三百把新刀，两百副甲片。新刀分给李定国的老兵，甲片分给城头上的乡勇。
第十三天，探子来报：孙可望的前锋到了云南边界，离楚雄还有三天路。跟着孙可望的，还有吴三桂的一队关宁铁骑，不多，几百人，在前头开路。
朱禋洪把消息看完，放在桌上。
“吴三桂没来。”他说，“来的是孙可望。”
李定国说：“关宁铁骑来了几百。”
“几百不多。”朱禋洪说，“孙可望的兵是大西军的老底子，能打。但吴三桂把铁骑放在前头开路，说明他不打算拼命。他让孙可望先上，铁骑在后面看着。孙可望要是打不下来，他就退。”
李定国点头。“那我们守？”
“守。”朱禋洪说，“子弹打光了，就用刀。刀砍钝了，就用石头。城在人在，城破——”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那天夜里，我坐在偏厅里。春杏端了热水来，我洗了手。沈岁安靠在墙边，腿蜷着。
“孙可望到了。”她说。
“还有三天。”
“沙定洲呢？”
“昆明没动静。”
她翻了个身。“王爷守得住吗？”
“守得住。”我说。
她没再问。春杏吹了灯。我躺下去，听着外面的风声。城头上的火把在夜色里亮着，一排一排的。金汁锅的火光映在城墙上，橘红色的，一跳一跳的。
三天后，孙可望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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