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楚雄
从曲靖往西，走了五天，前面探子来报：楚雄的围城兵大概五千人，分了三营，扎在楚雄城西、城南、城北。带兵的是个土司，姓普，沙定洲的部下。围了一年，没打下来，兵也疲了。城里的沐天波，守军从五千打到不到两千，粮尽了，人吃树皮。
朱禋洪听完，把李定国和艾能奇叫来。
“普土司五千人，分了三营。”他说，“李定国，你带老兵打西营。艾能奇，你带人打南营。我带枪兵压北营和中军，不让他们互相支援。”
李定国点头。艾能奇问：“城里的沐天波知道我们来了吗？”
“派人去喊话。”朱禋洪说，“让他知道援军到了。他撑了一年，听到消息，能再撑几天。”
那天下午，朱禋洪派了两个嗓门大的兵，骑马到楚雄城下，扯着嗓子喊：“岷王援军到了！沐国公再守三天！”城头上有人探出头来，看了几眼，缩回去了。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第二天早上，李定国和艾能奇同时动了。
李定国带两千老兵从西边压过去。普土司的西营扎在坡上，营门口有拒马。老兵冲上去，推开拒马，红缨枪往里捅。土司兵围了一年，心早散了，撑了半炷香就往后跑。
艾能奇从南边压。南营的兵少，一冲就散。
朱禋洪的枪兵在中间，打了排枪，把普土司的中军压住。中军一乱，西营和南营的溃兵往中军挤，踩成一片。普土司骑一匹马往西跑，被李定国追上去，一枪挑了。
围城兵散了。五千人跑了一半，死了一半。楚雄城头上的守军看见围城的兵跑了，开了城门，往外追。追出去半里路，追不动了，蹲在地上喘气。守了一年，饿了一年，跑几步腿就软了。
朱禋洪进城的时候，沐天波站在城门口。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的袍子空荡荡的，但腰挺得很直。他身后站着几十个兵，有的拄着拐，有的胳膊吊着布条。沐天波看见朱禋洪，没说话，先抱拳行了个礼。
“黔国公沐天波。”他说，“见过岷王。”
朱禋洪翻身下马。“受苦了。”
沐天波摇头。“守住了。”
朱禋洪看着他。“城里还有多少人？”
“能打仗的，不到两千。”沐天波说，“不能打仗的，三千多。都是饿的。”
朱禋洪回头看我。“粮。”
我点头，转身去安排。随军的粮还有一批，够楚雄吃一阵。
那天夜里，朱禋洪和沐天波在楚雄府衙里坐下来。沐天波换了件干净衣裳，但还是瘦。他端着碗粥，喝了两口，放下。
“沙定洲在昆明。”他说，“他的主力都在昆明，粮草、军械、兵马，全在城里。你打昆明，他能撑一阵。但他撑不了多久。昆明城里的粮，大部分是从楚雄外围抢的。楚雄一解围，他的粮道就断了。”
朱禋洪点头。“先打昆明。昆明一破，云南就定了。”
沐天波看着他。“你带了多少人？”
“一万七千。”朱禋洪说，“五千枪兵，一万两千步兵。”
沐天波想了想。“够了。”
那天夜里，我坐在偏厅里。春杏端了热水来，我洗了手。沈岁安靠在墙边，腿蜷着。
“楚雄解围了。”她说。
“嗯。”
“沐天波瘦得跟柴一样。”
“守了一年。”
她没再说话。我躺在铺上，听着外面的风声。楚雄的夜很静，远处有城头的火把，一排一排的。明天，往东走，打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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