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松江
朱大典和李过从嘉定出发，走的是水路。
从嘉定到松江，沿着吴淞江往东南走，顺水，两天能到。路上没有清兵，沿江的镇子都空了，铺子关着，偶尔有人从窗户缝里往外看。李过的兵在船上，朱大典的兵在岸上走，两路并进。
第三天早上，松江城出现在视野里。城墙还在，城门关着。城头上没有旗，也没有守军。李过让人喊话。喊了几声，城门开了。几个士绅模样的人走出来，手里没刀，领头的是个中年人，穿着一件旧官袍，袍角磨破了。
“松江府生员，沈犹龙。”他说，“城中百姓，愿归岷王。”
李过看了他一眼。这人他听说过。沈犹龙，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做过两广总督。后来清兵南下，他留在松江没走，在乡里招了几千人守城。佟养甲来的时候，他带人打了两仗，没打赢，退到城外。佟养甲占了松江，把城里的粮抢了一半，往杭州跑了。
“佟养甲呢？”李过问。
“跑了。”沈犹龙说，“三天前跑的。带了几百人，往杭州方向。他走的时候，把库里的银子也带走了。”
李过进了城。城里比他想的要完整。铺子还开着，街上有人走，妇人提着菜篮子，小孩蹲在墙根底下玩。佟养甲占松江没几天，没来得及屠城，只抢了粮和银子。百姓还在，房子还在。
朱大典随后进城，接管了府衙。他让人贴出告示，开仓放粮，安抚百姓。沈犹龙在旁边帮着安排。李过没在城里待，他带着骑兵往南追佟养甲去了。
追了两天，追上了。
佟养甲带着几百人往杭州跑，走的是官道。李过抄小路截在他前面。佟养甲没想到有人追上来，队伍散着，没列阵。李过的骑兵冲下去，砍了一阵，佟养甲的人散了。佟养甲自己骑着一匹马，往路边的林子里钻。李过追进去，林子密，马跑不开。佟养甲弃马步行，往坡上爬。李过下了马，追上去。佟养甲爬到一半，脚下一滑，摔下来。李过上前，一刀砍了他的头。
头带回松江的时候，挂在城门上。
那天晚上，朱大典在松江府衙摆了桌饭。沈犹龙坐在旁边。李过坐在对面，甲上还有血，没换。
“佟养甲的头，”朱大典说，“送到嘉定去。”
李过说：“我让人送。”
沈犹龙端着茶盏，开口了：“王爷下一步往哪打？”
朱大典看了他一眼。“苏州。”
沈犹龙点头。“苏州孤立了。松江一丢，太仓的李成栋不敢动。苏州城里的清兵，没多少人。守将是个汉军旗的游击，姓周，没打过仗。要是打，能打下来。”
朱大典说：“王爷在嘉定，等他号令。”
沈犹龙没再问。他把茶盏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松江的夜，街上有打更的声音。他站了一会儿，回过头。
“松江的百姓，”他说，“谢王爷救命之恩。”
朱大典摆了摆手。“谢什么。粮是湖广运来的，城是你们自己守的。我们只是来接。”
第二天，消息传回嘉定。朱禋洪看完信，放在桌上。沈岁安靠在他旁边，凑过来看。
“佟养甲死了。”
“嗯。”
“松江拿下来了。”
“嗯。”
她把信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看着朱禋洪。
“王爷，”她说，“苏州还等什么？”
朱禋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等苏州自己开。”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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