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试炼,其实就是阿釜说了不算、村长拍了板的老规矩。
秋天头一场雪下来之前,落石村的年轻人要各自进铁木林猎一头成年的兽,扛回村口,皮归自己,肉分三成给村里。进得去、出得来、兽打死了,才算过。
前几年,村里够格下场的只有七八个,都是阿釜那辈的徒弟辈。这两年黎野算一个,阿焰算半个。
今年这一场,来的只有六个人。
黎野到的时候,阿釜已经在那儿等了。他手里拎着那把祖传的猎刀,站在树下,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看着。
“今天不下场?”黎野问。
“我下不了了。”阿釜把刀推过来,“拿着。”
刀柄上有一道深槽,是常年被磨出来的。刀身薄,刃口卷了一小块,没开崭。
“这刀杀了二十年狰。”阿釜说,“你上回杀那头大的,用的也是它。”
黎野接过来。刀比看上去沉。
“我不用。”他说。
阿釜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用的是断树枝、是拳头、是咬。”黎野把刀背在身后,“我要是哪天靠这刀赢的,那我这身骨头就白长了。”
阿釜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没什么好意,就是那种老油条遇到愣头青的笑。
“随你。”
场子设在林子东头的一片坡地上。六个人分作两拨,各占一边。阿焰在另外一拨,站在她那边的树影里,火藤在手上转,转得人不敢靠近。
轮到黎野的时候,天已经中午了。
他进林不到半个时辰,就遇上了。
一头灰背的岩羊。
不是荒兽,就是山上常见的岩羊,个头顶得上一个小牛。它站在坡顶,犄角弯成两道弧,正低头啃草。
黎野绕到下风口,蹲下来,等。
等了半个时辰,等来了风。
岩羊抬头,鼻子抽搐了两下,冲他这个方向“咩”了一声。
黎野站起来。
第一头狰他扑上去咬住了。这头岩羊,他扑上去,抓的是它的角。
角是硬的,抓不动。他顺着惯性被顶起来半尺,摔在石头上,肋骨震得发麻。
岩羊低着头冲过来。
黎野在地上滚了一圈,右手拧住它的角,整个人借着这股力往侧面翻,翻到它身后,左臂勒住它的脖子,脚跟往后一带。
岩羊“咚”地跪了下去。
黎野没松手,压着它的脖颈,另一手掐住它的鼻子,把它闷进土里。
数到十,岩羊不动了。
他松开手,坐下来,喘气。背上全是汗,风一吹,凉得像泼了水。
收刀的时候,他才发现手在抖。不是怕,是骨头缝里那股撑不住的劲。
他把岩羊扛回村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村口空着。猎户们聚在打谷场上,火堆烧得旺,六个人扛回来的六头兽摆成一排,皮摊在地上。
阿釜走过去,看了一圈,走到黎野那头岩羊跟前,蹲下来,用指甲划了一下羊皮。
“成年母羊,八月里头胎,掉了两颗牙。”他抬头看黎野,“你它自己摸的?”
“摸了。”
阿釜站起来,没再说话。
打谷场上的火噼啪响。村长把酒碗端起来,走到中间,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往后,落石村的年轻一辈,黎野领头。”
阿焰在树影里吹了声口哨。
小瞎不知从哪儿蹿出来,一步蹦到打谷场中央,仰着脑袋冲黎野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容商量的得意。
黎野低头看它。
“……行。”他说,“那你二狼。”
小瞎仰了仰身,在雪地里躺平,四脚朝天,露着肚子。
一屋子人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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