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老狗又来了。
隔了几天，他还是那身油亮的破褂子，袖口却比上回鼓，在村口一块青石上摆开摊子，神神叨叨说什么“能补骨相”。
黎野远远靠着枯柳，嘴角一扯。这老头上回被阿釜拆穿假骨粉，跑得鞋都飞了一只，今儿还敢回来。
“小兄弟，”曹老狗凑上来，压着嗓门，“我观你骨相有缺，天生少一根主骨。老朽这儿有秘制骨粉，敷上便能补全，保你日后修行事半功倍——”
黎野没接话，目光落在他袖口。那鼓囊囊的一团，透着股刺鼻的腥甜，像拿兽骨磨的粉兑了糖稀。
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曹老狗的袖子，往下一抖。
哗啦。一摊灰白粉末撒在泥地，里头还混着几片碎瓷——哪是什么骨粉，分明是染了色的石头面子。
围观的村民“噗”地笑出声。阿釜抱着臂站在后头，冷笑：“曹老狗，上回是假骨相，这回是假骨粉，你这买卖越做越回去了。”
曹老狗脸一垮，蹲下去要捡，黎野脚尖一挑，把那摊粉踢散：“曹叔，别捡了。这东西敷身上，痒不死也得烂层皮。”
曹老狗缩回手，眼神闪了闪，竟没像上次那样慌着跑。他慢慢把袖口掸干净，嘴里嘀咕：“小娃娃懂什么……这世上的骨，哪有那么好补。”
这话寻常，可黎野眼尖——曹老狗说“骨”字时，余光往村口那截焦碑瞟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像是漏出半句什么没咽回去的。
“你说什么？”黎野盯着他。
曹老狗一激灵，抬头扯出个笑：“没、没什么！老朽是说，这村的风水……”
可黎野听见了。那半句没兜住的，是“守碑人”三个字。
守碑人。
他没再追问。有些话，逼急了反而听不到真东西。曹老狗这人，表面是个骗子，骨子里却像藏着桩不敢碰的旧事——上回被拆穿时那点“不似骗子的慌”，今儿这半句漏嘴，对上了。
曹老狗收拾摊子，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村口焦碑，眼神古怪，像在看一个认识很久、却始终没敢靠近的老熟人。然后他缩着脖子，钻进铁木林的小道，不见了。
黎野站了一会儿，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片从狰骨缝里抠出来的碎碑屑。
凉的。可它和焦碑，是同一种凉。
小瞎从他领口探出脑袋，盯着曹老狗消失的方向，鼻头动了动，难得没去追，只“咕”了一声，像是也闻出了那人身上的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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