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第二天，裴朔约姜予姝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面。他说有事要跟她谈，语气和平时的吊儿郎当不太一样，连“嫂子”都没叫。姜予姝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子了，面前放着一杯冰美式，吸管被咬得变了形。她点了杯热拿铁在他对面坐下，问他什么事。裴朔没绕弯子，把吸管从杯子里抽出来搁在碟子边上。
“三年前你走了以后，厉哥找了你三年。不是派人找，是他自己找。把你在学校那几年的资料全翻了出来，毕业照、社团合影、你在图书馆借过的每一本书，他都知道。你搬到新公寓以后换了几份工作，外卖爱点哪家店，倒垃圾走哪条路，几点睡几点起，他也知道。他有一张你在大学图书馆自习的照片，不知道谁拍的，可能是你同学拍的被他在社交媒体上翻到了。他打印出来放在钱夹里，一直放着。你从他衬衫上扯掉的那颗扣子。他把那颗扣子穿在一条链子上挂在车里后视镜上。”
姜予姝端咖啡杯的手悬在半空，放下来，杯子磕在碟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颗扣子还在吗？”
“还在。你这次回天域以后他才取下来，放在床头柜抽屉里。他觉得你回来了不用再挂着了。”
裴朔说这三年厉承骁的状态很差。每天下班以后不回家，把车停在你公寓楼下，熄了火，摇下车窗。有时候在车里坐一整晚，天亮了才开走。有一次你加班到很晚，回家路上被几个混混跟着。他本来想下车，但你没给他机会，你自己拐进便利店待了一会儿甩开了。他在车里把方向盘攥得嘎吱响，第二天就让我把周边几片区域的混混全清理了一遍。
裴朔往前倾了倾身子，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没了平时那股玩味的笑意。
“姜予姝，我跟了他快十年，从国外到国内，他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他这辈子只在乎过两个人，他妈和你。他妈走了，你要是再跑，他会死。所以你如果真的想跟他在一起，就下定决心，别再跑了。你要是还会走，现在就走。他经不起第二次了。”
姜予姝把咖啡杯放下来。她抬起眼睛看他。
“我不会走。”
她发现自己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手没有抖，声音也没有颤。和上次说“我不怕”时一样稳。
裴朔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两下镜片又戴回去。脸上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表情。
“行。那我回去复命了。”
“复什么命？”
“厉哥要是知道我私下找你肯定骂我多管闲事。不过无所谓，反正他在你面前也装不了多久。你们俩一个比一个嘴硬。对了，他出差那两周把公司上下骂了个遍，你知道吧。”
“知道。”
“你知道就好。以后别出差了。再出两周，我可能真的要申请调岗了。”他站起来把冰美式端起来一口气喝完。吸管被他咬得彻底没法用了，他干脆把吸管扔进垃圾桶里，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下次他再做糖醋排骨叫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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