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震庭走后那天下午，天域难得安静。厉承骁没去公司，在书房处理了几封邮件，下楼的时候发现姜予姝坐在客厅沙发上，膝盖上摊着那本翻了一半的闲书，但目光没在书上，一直盯着他看。
他走到岛台边上倒了杯水。“想问什么就问。”
她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裴朔上次说的那个黑鲨首领，就是给你留这道疤的人。他到底做了什么？”
厉承骁端着水杯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他靠着沙发靠背，沉默了几秒，然后撩起T恤的下摆。那道从右肩胛骨斜贯到左腰的旧伤疤完整地暴露在客厅的自然光下。边缘不规整，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从后背一直延伸到腰带下面。
“安德里亚斯·科瓦奇，黑鲨的首领。用的是*****，刀刃有锯齿，劈下来的时候挂住了肋骨，撕了一道口子。不是砍伤，是撕裂伤。”他把T恤下摆又撩高了一点，让她看得更清楚，“我击中了他的颈动脉，他劈开了我的背。两个人同时倒下。他死了，我没死。差一点。”
姜予姝盯着那道疤。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起来。
他放下T恤，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腰上那道比较浅的是被弹片划的，右臂上那几道是被绳子勒的，虎口上那道是徒手夺刀的时候割的。”他放下水杯，侧过头看她，“你问这些干什么？”
“上次裴朔说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你身上到底有多少道。”
“没数过。”
“数一下。”
他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把两条腿伸直，脚踝交叉搁在茶几边缘。
“后背那道最长的你见过了。腰侧两道，一道是弹片，一道是刀尖。锁骨这道被匕首捅的，不深，但位置不好。右臂三道，都是绳子勒的。虎口一道，你天天摸。大腿内侧还有一道被弹片擦的，再偏一点就伤到股动脉了。左小腿一道，被碎石砸的。脚踝一道，被铁丝网的倒钩刮的。没了。”
她伸出手。“我能再看一下吗？”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把T恤从下摆往上撩起来。腹肌在自然光下轮廓分明，肚脐旁边那块肌肉微微绷紧。她伸出手，把手指放在那道最长最深的伤疤上。指尖碰到他皮肤的时候，他的腹肌收紧了一下。她沿着那道疤的走向往下滑，他闭上眼，呼吸顿了一拍。
“这一刀劈下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在想任务完成了没有。证人上飞机了没有。裴朔撤了没有。”他睁开眼，低头看着她的手指在他腰侧那道疤上滑来滑去，“没想自己。”
她把手指从他腰侧收回来，仰头看他。他靠在沙发扶手上，从这个角度往下看她，能看见她锁骨上那颗红色的小痣。她仰头的样子不太一样，不是在寻求安慰，是在认认真真地看他。看他身上的每一道疤，每一处旧伤。
“以前有人这么看过你吗？”她问。
“没有。也没人问过。”他说，“你是第一个。”
她的手指停在他虎口那道疤上。那道疤是她摸过很多次的，她闭着眼也能描出它的轮廓。她低下头，在他虎口上落了一个吻。然后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在他掌心里也落了一个吻。
他把她拉过来，她整个人被拽进他怀里，膝盖跪在沙发垫上，手撑在他胸口。他的手从她后腰滑上去，扣在她后脑勺上，把她的脸按进自己锁骨中间那道疤上。
“姜予姝。”他的声音哑了，“别摸了。再摸出事我不负责。”
她窝在他怀里，嘴角往两边翘，脸埋在他锁骨上闷闷地笑了一声。手指还按在他腹肌上，没有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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