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合拢的闷响在隧道里回荡,像是沉重的棺材盖被彻底钉死。
林恪站在门后,黑雾如潮水般从脚踝处漫过。这里的空气不再是流通的冷风,而是一种粘稠、潮湿,带着浓郁铁锈与腐肉混合味道的死气。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右手死死按在匕首柄上。
“这就是2级死地?” 林恪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只是门厅。” 苏挽站在他侧后方,金丝眼镜的镜片上飞快掠过一抹微弱的蓝光,“欢迎来到废弃中转站,这里曾经是外城的交通枢纽,现在是规则的绞肉机。”
林恪没有理会她的感言,他的右眼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警告!警告!】 【进入高浓度畸变区,观测仪负荷提升至40%。】 【视觉修正开启——】
随着血色文字在视界中炸开,眼前的黑雾被强行剥离。
这是一座巨大的候车大厅。穹顶高得惊人,无数破碎的玻璃吊挂在半空,像是一柄柄随时会坠落的断头刀。地面上铺满了灰白色的瓷砖,但在大厅中央,一串凌乱、深红的血脚印从进站口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哒……哒……”
水滴声?不,那是血液滴落在瓷砖上的粘稠声。
林恪环顾四周,右眼的血色文字开始疯狂刷屏,密密麻麻的警告几乎遮蔽了他的视线。
【规则A:禁止大声喧哗(当前分贝:12,安全)。】 【规则B:未挂号者严禁入内(判定中:持有通行证,临时豁免)。】 【规则C:红线区域禁止回头。】 【规则D:不要踩踏暗红色瓷砖。】
“规则重叠了。” 林恪倒吸一口凉气,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肉里,“这里至少有四种以上的规则在同时生效。”
“财阀的情报里提到过,中转站是多个怪谈的交汇点。” 苏挽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冷得像冰,“它们就像重叠的滤镜,只要你触发其中任何一个,就会引发连锁反应。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你。”
她说着,抬腿就要绕过脚下的一堆废墟。
“站住!” 林恪猛地伸出手,一把拽住苏挽的后领,将她生生拽了回来。
苏挽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退后两步,眉头微蹙:“你干什么?”
林恪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她刚才准备落脚的地方。
在苏挽脚尖前方不到五厘米的位置,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瓷砖上,覆盖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霉菌。如果不是林恪的观测仪,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根本看不出它与周围瓷砖的区别。
林恪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随手扔了过去。
碎石落在暗红色瓷砖上的瞬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但紧接着,那块瓷砖竟像是一张布满细牙的嘴,猛地向下塌陷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碎石瞬间消失,随后瓷砖又恢复了原状。
苏挽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是‘暴食者’的路径。” 林恪松开她的领子,右眼的血光愈发狰狞,“你的情报里没写这个?”
“情报是三年前的。” 苏挽稳住身形,深深看了林恪一眼,“看来这只眼睛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用。”
“少废话,跟紧我。” 林恪抹掉眼角溢出的血珠,那种造血干细胞枯竭的虚弱感再次袭来。
他抬起头,视界中的景象变得更加诡异。
在半空中,无数根半透明的红色丝线纵横交错,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整个候车大厅切割得支离破碎。每一根丝线都代表着一种致死的判定边界。
“左跨一步,踩那块发黄的地砖。” 林恪低声下令。
苏挽没有任何迟疑,精准地踩在林恪指定的点上。
两人像是在雷区跳舞的舞者,动作僵硬而诡异。林恪每走一步都要停顿数秒,右眼疯狂解析着空气中那些不断波动的规则波长。
“这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了。” 苏挽低声提醒,手心里也攥着一枚银色的手术刀。
林恪点点头。 在大厅的柱子后面,他看到了一些堆叠在一起的“东西”。
那是被拧成麻花状的人类肢体,有些还穿着财阀拾荒者的制服。他们的脸部表情极度扭曲,眼球爆裂,喉咙处有一个整齐的圆孔,像是被某种吸管状的器官强行刺入过。
【检测到“检票员”残留气息。】 【判定:该区域曾发生大规模规则杀戮。】 【建议:尽快离开开阔地带。】
林恪加快了步伐,两人绕过一排长满黑色霉菌的候车椅。
那些转椅在黑雾中微微晃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仿佛上面正坐着看不见的乘客。
“前面就是通往站台的自动闸机。” 苏挽指着前方一排锈迹斑斑的金属柜台,“穿过那里,就能进入货运通道。”
林恪停下脚步,死死盯着那排闸机。
在观测仪的视界里,闸机口上方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血色感叹号。
【规则补充:通过闸机时,必须保持视线水平向前,严禁低头看路。】
“记住,过闸机的时候,不管脚下踩到了什么,绝对不要低头。” 林恪转过头,盯着苏挽的眼睛,“听懂了吗?”
苏挽点点头:“明白。”
林恪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向闸机。
他的步子迈得很稳,双眼平视前方。当他跨入闸机通道的瞬间,脚下突然传来一种软绵绵、滑腻腻的触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踩在了一堆腐烂多日的内脏上,甚至能听到汁液被挤压出来的噗嗤声。
林恪的眼角剧烈抽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没有低头。
一秒,两秒。
当他彻底穿过闸机,脚下的触感重新变得坚硬时,他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苏挽紧随其后,她表现得比林恪还要冷静,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腐肉,而是平整的红地毯。
两人穿过闸机,终于进入了相对狭窄的货运走廊。
这里的墙壁上涂满了各种诡异的涂鸦,有些是扭曲的人脸,有些是意义不明的符号。
“我们深入了大约两百米。” 苏挽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十分钟就能到达中心控制室。”
林恪靠在墙边,剧烈地喘息着。 右眼的刺痛已经扩散到了整个大脑,他感觉自己的理智值正在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飞速流逝。
“休息三十秒。” 林恪从怀里掏出第二支理智稳定剂,正准备扎下去。
突然,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一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别动。” 林恪的声音细若蚊蚋,甚至带上了几分颤抖。
苏挽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的身体瞬间紧绷,手术刀在指间翻飞。
林恪慢慢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黑暗。
在那里,一个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红色光点,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下一秒,那红点像是活过来一般,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稳稳地落在了林恪的眉心正中央。
红点微微晃动,像是一只戏谑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林恪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狙击手。
而且,是那种完全无视了周围规则干扰,精准锁定目标的顶级猎杀者。
“苏挽……” 林恪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匕首的锋刃在黑暗中折射出一抹寒光。
红点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凝实,像是一滴即将滴落的鲜血,死死钉在他的额头上。
黑暗中,传来了一声轻微的、金属撞击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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