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这是林恪意识回笼后的第一个念头。
隧道地面的碎石像是一把把钝刀子，硌在他血肉模糊的脊背上。身后的黑色铁门已经彻底锁死，沉重的金属质感隔绝了那个正在湮灭的异度站台，也隔绝了所有的火光与嘶吼。
“咳……咳咳！”
林恪猛地蜷缩起身体，剧烈的咳嗽牵动了肺部的伤势，让他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扔进油锅的虾。
他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但涌进喉咙的不是氧气，而是浓郁的腥甜。
“噗！”
一口黑紫色的浓血被他喷在铁轨上。血块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显得格外扎眼，里面甚至带着一些细碎的、类似内脏黏膜的组织。
这是代价。
残缺观测仪不是白送的恩赐，那是扎根在灵魂里的水蛭。刚才为了强行修正闸机的逻辑延迟，他几乎烧干了体内所有的造血干细胞。
“啊——！”
林恪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右手死死扣住右眼。
痛，太痛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根生锈的铁丝，正顺着他的眼球钻进大脑，然后在那里面疯狂地搅动、拉扯。
【警告：观测仪本源受损。】 【代价反馈：理智值持续下跌，当前：31。】 【警告：检测到深度精神污染。】
视界彻底乱了。
原本清晰的血色文字现在像是疯长的杂草，在林恪的视网膜上疯狂扭曲、重叠，最后化作一团团无意义的乱码。
黑暗的隧道开始在他眼前扭曲。
墙壁上的青苔仿佛变成了无数只细小的眼睛，正带着贪婪的恶意盯着他；头顶滴落的水声，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砸在他的耳膜上。
“林恪……林恪……”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很轻，很柔，像是情人的呢喃，又像是死者的哀悼。
林恪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除了冰冷的铁门和死寂的隧道，什么都没有。
“回来吧……这里好冷……” “赵强在等你，大家都在等你……” “把眼球抠出来，抠出来就不疼了……”
幻听。
林恪咬着牙，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肉里。他知道这是SAN值跌破临界点的征兆，那些死在地铁里的乘客、被撕碎的检票员，甚至连那个崩塌的站台，都在试图通过这只异化的右眼，将他拉入疯狂的深渊。
“滚开……” 林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摇晃着站起身，但膝盖一软，又重重地跪倒在碎石地上。
身体太虚了。
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像是有火在烧。那种失血过多的眩晕感潮水般袭来，夺走了他的力气。
“嘿……嘿嘿……”
林恪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在死寂的隧道里回荡，沙哑、难听，透着一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狠劲。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左眼死死盯着黑暗的深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想要我的命？就凭这点幻觉？”
他活下来了。
在那场必死的局里，在赵强的背叛下，在规则怪谈的绞杀中，他林恪，活生生地从那个地狱里爬了出来。
比起被怪物扭断脖子，这点肉体上的折磨和精神上的低语，算个屁！
“想要我的眼球？” 林恪猛地松开捂住右眼的手，任由鲜血顺着脸颊流淌。
他那只布满血丝的右眼里，原本紊乱的红芒竟然在这一刻开始强行收敛。
“那就来拿啊！”
他对着虚无的黑暗发出一声咆哮。
这声咆哮仿佛带着某种实质性的意志，那些萦绕在耳边的低语瞬间寂静了一秒，随即如同被惊扰的鸦群，尖叫着散去。
理智值在30点的红线上堪堪停住，然后开始缓慢地回升。
31……32……
视网膜上的乱码渐渐消失，重新变回了那些冰冷、理智的血色文字。
【代价压制成功。】 【状态：极度虚弱，建议立即补充生物能量。】
林恪靠在隧道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地吞咽着空气。他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和鲜血浸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但那种掌控力量的感觉，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一阶触媒。
他能感觉到，在那只受损的右眼深处，多了一些东西。那是属于“检票员”的规则碎片，虽然残缺，但已经足以让他在这场末世游戏中，从“猎物”变成“猎人”。
“赵强……” 林恪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戾气。
那家伙用了空间传送符，肯定已经回到了所谓的“安全区”。
但那又怎么样？
断了一只手，在这个规则崩坏的世界里，赵强只会比以前更疯狂、更怕死。而怕死的人，最容易掉进规则的陷阱。
“下次见面，我会让你把剩下的零件也留下来。”
林恪撑着墙壁，一点点挪动身体。
隧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这里似乎是地铁4号线的延伸段，但地图上从来没有标注过这一段轨道的存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地铁隧道。
林恪每走一步，脚底的伤口都传来钻心的疼。他不得不撕下衣服的下摆，简单地缠绕在脚上，充当临时的鞋子。
“啪嗒。” 一颗水滴落在他的鼻尖。
林恪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四周。
观测仪虽然处于冷却状态，但那种对危险的本能直觉告诉他，这隧道里并不只有他一个活物。
他慢慢握紧了手中的****。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声音从隧道的前方传来。
“哒……哒……哒……”
林恪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皮鞋敲击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节奏感极强，平稳得让人心慌。
在这废弃的、充满畸变危险的隧道里，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从容的脚步声？
林恪屏住呼吸，整个人紧贴在阴影处，右眼死死盯着前方。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慢慢走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脚步声变得更加清晰。
“哒……哒……”
是高跟鞋。
林恪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冷冽香水的味道，在潮湿的霉味中显得极度违和。
那人影在距离林恪十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隧道的应急灯闪烁了一下，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一个曼妙的轮廓，披着一件宽大的白色长袍，像是医生，又像是某种研究人员。
林恪没有说话，手中的匕首微微上扬，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对方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对峙感在隧道中弥漫开来。
林恪感觉到自己的右眼又开始隐隐作痛，那是观测仪在遇到高危目标时的自发预警。
“你是谁？” 林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对方依旧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抬起手。
林恪的肌肉瞬间紧绷到极致，正准备发起冲锋，却看到对方的手中，似乎捏着一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东西。
伴随着清脆的高跟鞋声，那个模糊的人影从隧道的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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