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肉又柴又硬，隐隐泛着一股冷冻鱼的腥气，调料的味道厚重油腻，完全掩盖不住食材本身的不新鲜。
跟她吃过的精细滋味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现在的情况，阮眠不敢把挑剔的话说出口，更不好意思露出嫌弃的表情。
毕竟是自己选的地方。
默默抿了抿唇，筷子绕开了鱼肉，专挑锅边泡得入味的豆芽和白菜叶子。
路骁心思细敏，哪能看不出她的异样。
男人将鱼腹中间最嫩的一大块白嫩鱼肉仔细挑了出来，夹进她的米饭碗里。
“怎么了？”路骁抬眼看她，低沉的嗓音在吵闹的馆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吃不惯这里的味道？”
“怎么会呢，味道挺好的！”
阮眠连忙扒拉了一口米饭掩饰心虚，弯起杏眼软软地撒谎，“就是……今天天气太闷热了，我胃里有些泛酸，食欲不太好而已。”
路骁静静地看了她两秒，拿起旁边的玻璃茶壶，给她倒了杯晾凉的温开水。
恰在此时，坐在他们斜后方的也是一对年轻夫妻。
女人穿着宽松的孕妇裙，小腹高高隆起，身形圆滚滚的，瞧着至少有五六个月的身孕了。
大概也是受不了小店里的油烟味，孕妇面前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眼巴巴地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丈夫。
见男人吃得差不多了，女人揉了揉发酸的腰肢，大着胆子商量：“老公……你过几天再回趟老家，去找爸妈拿点钱好不好？”
“我前两天看了几家月子中心，生完宝宝住那里对身体恢复最好，能少遭不少罪呢。”
对面的男人猛灌了一大口冰啤酒，语气瞬间变得尖酸刻薄：
“月子中心？你在那做梦呢！动不动就要十几万，你当自己是什么豪门千金大小姐啊？”
“咱们家里是什么条件你不知道吗，哪来的闲钱给你霍霍？真要有那十几万，还不如拿给我换辆好点的车，开出去多有面子！”
“我妈在乡下老家特意给你养了几十只土鸡，等你生了她就进城帮忙伺候月子，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女人想要的哪里是婆婆毫无分寸的指手画脚和腥膻的鸡汤。
她撇着嘴，眼眶瞬间红了一圈，满腹委屈地哽咽：“可是……当初我们备孕要宝宝的时候，你明明亲口答应过我的，说绝不会让我受委屈，什么都紧着最好的来……”
“你还有完没完了？！”
男人被戳中痛处，猛地一横眉，凶神恶煞地吼：“你别每次在外面就跟老子要东要西的！”
“老子就是个破打工的，不是什么身家千万的富二代！你爱生不生，少他妈在这儿给我摆脸色！”
女人被他吼得瑟缩了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捂着脸压抑地抽泣起来。
周围不少食客投来异样的目光，男人自觉丢了面子，恼羞成怒之下更是暴躁，蹭地一下站起身，扬起巴掌就要往哭泣的女人身上挥去。
“哭哭哭，就知道哭！丧门星，老子看你就是欠收拾……”
但他的掌风还未落下，却被人凌空拦住。
路骁面无表情地从座位上站起身，高大魁梧的身躯瞬间将男人罩在阴影之下。
身上那股森冷煞气，伴随着眼底的暴戾，看起来就是很不好惹的社会模样。
“自己没本事没能耐，就别当这个爹。”
路骁居高临下地剜着男人的眼睛，手腕稍稍一发力，骨节错位的咯吱声便清晰可闻。
男人痛得冷汗直冒，双腿直打哆嗦。
两人的体型与力量更是天差地别，毫不夸张地说，路骁只要轻轻一拧，就能当场废了他的整条手臂。
男人瞬间吓破了胆，整个人弓着腰直打颤，哪里还敢有半句废话？
“大哥！大哥饶命！我错了！”
男人强忍着腕骨快要碎裂的剧痛，转头对着目瞪口呆的妻子疯狂道歉。
“老婆我错了，是我嘴贱！我刚才喝多发酒疯呢，你别生气……”
孕妇到底还是心疼自家男人的，见路骁周身煞气逼人，吓得脸色发白，战战兢兢地向路骁求情：“大、大哥……我们就是小夫妻闹着玩的，他没真想动手……”
路骁斜睨了男人一眼，这才缓缓松开。
“滚。”
冰冷的一个字砸下，男人如蒙大赦，捧着泛起青紫勒痕的手腕，连句狠话都放不出来，拉着挺着肚子的妻子，慌里慌张地扫码结了账逃出了餐馆。
路骁拉开塑料椅子，神色如常地坐回了阮眠对面。
阮眠清楚路骁刚才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了。
这男人显然是下意识代入了即将做父亲的角色。
看着别的男人对怀孕的妻子挥拳相向言语羞辱，本能地感到厌恶暴怒。
阮眠上辈子的记忆里，路骁从来都是高高在上、阴狠冷漠且不近人情的。
可如今看着眼前这个愿意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孕妇出头，阮眠忽然觉得，如果未来路骁真的当了父亲，必定会是个尽心尽责能给妻儿撑起整片天的坚实依靠。
闹了这么一出，店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两人也没了继续坐下去的兴致。
路骁三两口将碗里的米饭吃完，带着阮眠离开回出租屋。
一路上，除了阮眠主动挑起话题时他低低应上两声，路骁显得格外沉默。
漆黑的眸子盯着地面，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心事重重中。
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阮眠放慢脚步，关切地问：“老公，你怎么了？从刚才出来就不怎么说话。是在不高兴吗？还是背上的伤口被汗浸得疼了？”
路骁停下脚步。
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阮眠的小腹上，黑眸中翻涌着晦暗难明的情绪。
沉默了良久，他才低低地开口：“没有伤口疼。”
“就是突然觉得……生孩子，原来是需要这么多钱的一件事。”
阮眠本就心虚假怀孕的事，一听这话，下意识以为他是被巨额的开销吓退了，小脸微微一白，有些防备地抿起唇：“怎么了？你这是嫌我花得多……所以不想要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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