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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十里亭

《惊雷落处是春阳》 静水流深1520/著, 本章共2155字, 更新于: 2026-11-01 09:53

大军出了京城,走了三十里,到了十里亭。

十里亭是送别的地方。京城的官员送人,一般送到这里就回去了。

亭子里已经摆好了酒。

京城里来的官员,乌泱泱站了一片。

夏诗琪跟着张瑞泽,一杯一杯地喝,一句一句地应酬。

喝到第七杯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人。

韩云裳。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站在亭子外的一棵柳树下,手里捧着一个包袱。

"公主。"她走过来。

"韩小姐。"

"我来送行。"

"多谢。"

韩云裳把包袱递过来。

"这是一些药。伤药、金疮药、还有治冻疮的膏子。"

"韩小姐费心了。"

"不费心,"韩云裳说,"是云裳自己配的。"

夏诗琪打开看了看,心里"咦"了一声。

那几盒药的配伍,很讲究。

有一盒,是把几种草药碾成细粉,混在一起——这是外伤止血的"云南白药"思路。

还有一盒,是用蜂蜡做底,加了什么油——这是现代的"油膏"剂型。

"韩小姐,"她抬头,"这些都是你自己配的?"

"是。"

"跟谁学的?"

韩云裳愣了一下。

"跟……我表哥。"

夏诗琪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教你配药?"

"他说,"韩云裳看着她,"女孩子学点医,不吃亏。"

"万一有一天,身边有人受伤了——"

"……你不会手忙脚乱。"

夏诗琪:"……"

她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又是这句话。

这个人,是复读机吗?

韩云裳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

"公主。"

"嗯?"

"我表哥这个人,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他总在准备。"

韩云裳看着远处的官道。

"他院子里,堆满了没用的东西。水车、风箱、蒸馏器、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舅舅骂他,说他是个收破烂的。"

"他说——"

"'破烂放着不占地方,要用的时候没有,才要命。'"

她转过头,看着夏诗琪。

"公主,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准备这么多东西吗?"

夏诗琪的心脏狂跳。

"为什么?"

"因为,"韩云裳说,"他怕。"

"怕什么?"

"我也不知道。"

韩云裳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我表哥这个人,活得很小心。"

"小心得像——"

她想了想措辞。

"像一个在自己家里,做客的人。"

夏诗琪的呼吸停了。

"像一个在自己家里,做客的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心里。

对。

就是这种感觉。

穿越过来的人,都是这样。

我们活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小心翼翼,处处准备,生怕哪一天露了馅。

我们像客人。

在自己家里,做客。

"韩小姐。"

"嗯?"

"你表哥,"夏诗琪说,"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小时候做过什么梦?"

"梦?"

"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韩云裳想了想,摇头。

"没有。"

"他没说过梦。"

"他说过什么?"

"他说过——"

韩云裳顿了顿,学着那个语气:

"'我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死。'"

"'我最怕的是,醒来之后,发现什么都没发生过。'"

夏诗琪站在十里亭外,柳树下,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

"醒来之后,发现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什么意思?

他怕的是——

他怕的是,这一切是一场梦?

还是——

他怕的是,他从那个世界带来的所有记忆,都是一场梦?

"公主?公主?"

韩云裳扶住她。

"你怎么了?你脸色好难看。"

"没事。"

"公主——"

"韩小姐,"夏诗琪抓住她的手,"你表哥还说过什么?"

"你再想想。"

"他还说过什么?"

韩云裳被她抓得有点疼,皱起眉头想了很久。

"他还说过一次……"

"说什么?"

"那是去年冬天,"韩云裳说,"我们围炉煮酒,他喝多了。"

"他喝多了,就坐在那里,看着火。"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云裳,你说,一个人要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走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还能不能,找回去?'"

夏诗琪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韩云裳的手。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韩云裳说,"'找不回去了。路都变了,人也都变了。'"

"他说——"

韩云裳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说,'不,能找回去。'"

"'只要,有三个人。'"

夏诗琪的眼前一黑。

三个人。

三个人。

那天在马路边,有三个人。

她,李旭,左丽。

三个人。

"咚。"

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公主!"

"公主!"

四周的人围了上来。

张瑞泽从亭子里冲出来,一把扶起她。

"怎么了?!"

夏诗琪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就在眼前,眉眼清朗,右边脸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她张了张嘴。

想问的那句话,就在嘴边。

"你是李旭吗?"

"你是不是李旭?"

可她说不出来。

因为就在她要开口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个极其微弱、极其克制的信号。

那信号在说:

别问。

现在别问。

夏诗琪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没事,"她说,"我腿软了。"

"是中暑,"张瑞泽立刻说,"监军这几日操劳过度,又喝了酒。"

"抬到阴凉处,去取我的药箱来。"

他蹲下来,扶着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她能听见的话:

"别在这儿问。"

夏诗琪看着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为什么不能在这儿问?"

"因为,"张瑞泽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这里有三千双眼睛。"

"你想让第三个人知道吗?"

夏诗琪愣住了。

第三个人。

除了我和你——

还有第三个人?

她的脑子"轰"地一下。

还有第三个人。

那天马路边,除了她、李旭、左丽——

还有一辆车。

车上坐着宋铭。

宋铭也穿越了。

宋铭就是——肃王萧承玦。

她扶着张瑞泽的胳膊,站起身。

"我没事了。"

"真没事?"

"真没事。"

张瑞泽扶着她,往亭子里走。

走到一半,夏诗琪忽然停下脚步。

"张瑞泽。"

"嗯?"

"那第三个人,"她压低声音,"是谁?"

张瑞泽的脚步顿了一下。

"公主现在,不要问。"

"为什么?"

"因为,"他说,"知道了,你就会怕。"

"怕什么?"

"怕那个人,"张瑞泽说,"比我们,来得都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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