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尊散发着无尽亵渎与疯狂气息的紫色魔物,颜女侠握枪的手腕微微一旋,镔铁银龙枪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龙吟,仿佛被沸腾的战意彻底唤醒!枪尖上流转的银华骤然炽亮,如同寒夜中升起的冷月,银辉所及,竟将那令人作呕的紫红邪光都逼退了几分!一股堂皇正大、却又孤高绝傲的锋锐之气,从她挺拔如松的身躯中升腾而起!
“赤焰队!远程袭扰!为那位女壮士掠阵!”杨统领强压伤势,嘶声怒吼,眼中毫无惧色!他深知面对此等魔物,无甲骑兵冲锋等同自杀!剩余的役农枪骑兵闻令,迅速摘下鞍侧悬挂的重型手弩,填装上特制的破魔弩箭,对准魔物庞大的身躯和狂舞的发辫,进行一轮攒射!
“嗖!嗖!嗖!”破魔弩箭如同飞蝗,带着尖锐的啸音扑向魔物!
“无知……蝼蚁的……挣扎……”亵渎的低语在杨统领脑中炸响,魔物甚至没有回头!它头颅漩涡中狂舞的十几条活体发辫,如同拥有独立意志的毒蛇猎手,其中七八条骤然转向,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如紫色闪电般凌空抽打、拦截!
“噗!噗!噗!”大部分弩箭被发辫精准地抽飞或凌空击碎!只有少数几支刁钻的箭矢,狠狠钉入了魔物的大腿和腰腹!箭头上的破魔玉光与邪异的紫芒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冒出丝丝缕缕的碧绿色毒烟!魔物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发出一声饱含痛楚与暴怒的精神尖啸!
“吼!”被彻底激怒的魔物,那无面的头颅漩涡猛地转向车阵方向!一股肉眼可见的的精神冲击波,以它为中心,轰然向四面八方炸裂扩散!
嗡——!
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灵魂上!离得较远的老刘他们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气血翻涌,喉咙发甜,强烈的恶心感直冲顶门。而首当其冲的颜女侠,更是如遭雷击!
“噗!”她身形猛地一个剧烈趔趄,强行用银枪拄地才稳住身形,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更可怕的是,那亵渎的魔音如同亿万只携带着剧毒知识的毒虫,疯狂钻入她的脑海,撕扯着她最深沉、最痛苦的记忆与意志!
破碎扭曲的画面在她意识中炸开——
残破的军旗倒在泥泞中,周围是死不瞑目的面孔。有人在质问,有人在怒吼:“不杀光他们,怎么对得起死了的人!”然后那声音也被惨叫声淹没了。
冰冷的枪尖上,挑着一颗颗凝固着无尽悲愤的头颅。其中一颗,属于一位戎装女将,凤目含煞,朱唇微启,仿佛在质问:“为什么……不救我们……”
威严的殿堂,冷漠的判决。冰锥般刺入心脏的声音:“贪功冒进,贻误战机,致袍泽尽殁。念尔旧功,削职,永不叙用。”
无尽的坠落。是我……是我害死了他们……
“呃啊……!”颜女侠浑身剧烈颤抖,额头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跳,眼中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她紧握银枪的手指不住颤抖,仿佛在与无形的恶魔进行着殊死搏斗!她的眼神在清明与混沌之间剧烈挣扎,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摇摇欲坠。
而那头四米高的紫色魔物,正缓缓将无面的头颅漩涡转向她。十几条发辫高高扬起,顶端的口器张开,那辨发又从吸盘中扎出密密麻麻的倒刺,正准备给这个伤了它的人类致命一击。
远处,李婶正在手忙脚乱地调试鹤铳。王叔和赵三郎被发辫抽飞,倒在血泊中**。杨统领嘴角溢血,半跪在地上,连站都站不稳。
无人能挡。
老刘躲在车轮后面,浑身发抖。
他看着那头魔物,四米高,紫色甲壳,无面的头颅,旋转的漩涡,像一条条活蛇般狂舞的发辫。这东西的画风完全不一样。比异形还吓人,异形至少还有个脑袋,这东西连脸都没有。
什么时候反派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的怪物了啊。
他的牙齿在打颤。裤裆里一阵温热——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尿了,也没空去确认。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道。杨统领来时的方向,那条路是通的。马就在十步之外。他怀里揣着两千两银票,够他跑很远很远。往南,往西,随便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改名换姓,这辈子都不用回这种鬼地方。
他不需要管这些泥腿子。
他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欠他们的,三个月也还清了。
老刘的手已经摸上了裤裆间的银票。
然后他看见了小英英。
那小丫头留着鼻涕眼泪,一个劲得想哭出来,却又咬着嘴唇,绷着小脸,正蹲在车上,给两把鹤铳装药,小小的一团,瑟瑟发抖。
“富贵哥……我怕……”——他好像听见她在哭,又好像是幻听。
老刘的手僵住了。
他想起了,想起那句梦话:“富贵哥,给你吃。”想起村长后脑勺那一巴掌——“你个憨娃子!”想起李婶披在他肩上的粗布褂子。想起赵三郎满不在乎地说“嗓子都喊哑了”。想起这群人举着火把,在夜里喊他名字的声音。
“草~他~妈~的。”他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那魔物,还是骂的自己。
下一秒,老刘冲向的是老村长身边。
“村长!火铳!”他嘶吼着,声音都劈了。
老村长正蹲在一辆翻倒的板车后面,手里攥着一把火铳。
“你干啥?!”老村长惊了,“你又不会使——”
老刘没理他。
他一边往火铳里塞火药——塞没塞进去他自己都不知道,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一边用另一只手从地上捡起一大片不知什么树的阔叶,又弯腰从板车旁边那滩新鲜的、还冒着热气的牛粪里,用叶子铲了满满一包。
是的,牛粪。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牛粪。也许是小时候看过的古装剧里,有“金汁”破邪的说法?也许只是他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想着“既然打不过,恶心死你也好”。
反正他包了一包牛粪。
“富贵!你疯了!”老村长在后面喊。
老刘着那包牛粪,举着那把不知道有没有装好弹药的火铳,从板车后面冲了出去。
十步。
五步。
魔物的发辫正在朝颜女侠抽去,没有注意到他这个小虫子。
三步。
他冲到魔物侧面,把手里的牛粪包抡圆了,朝那无面的头颅漩涡砸了过去。
“啪叽——”
牛粪包精准地糊在了魔物那张没有脸的脸上。新鲜、温热、粘稠的牛粪,顺着紫色漩涡的纹路缓缓流淌,散发出诡异又荒唐的气味。
整个世界安静了一瞬。
然后,魔物的动作停了。
那十几条狂舞的发辫同时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无面的头颅漩涡缓缓转向老刘,牛粪还在往下淌,滴在紫色的羽毛甲壳上,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
老刘站在三步之外,举着火铳,浑身发抖,与一头四米高的奸奇魔物对视。
不,不是对视。那东西没有眼睛。
但老刘能感觉到它“看”过来了。
愤怒是人类的情绪。这东西的情绪更原始、更纯粹——像是被亵渎、被侮辱、被一个蝼蚁用最卑劣恶心的方式冒犯后,产生的来自深渊的暴怒。
“呃……”老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发辫动了。
七八条同时。带着紫色的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老刘抽过来。
老刘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然后转身往回跑——“砰!”火铳响了,后坐力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铅弹不知道飞到了哪里,也许打中了,也许没打中,不重要了。
因为下一瞬间,他感觉自己飞起来了。
“啪————!”
一条发辫结结实实地抽在他的左半边屁股上。带着倒刺能撕裂铁甲的恶魔器官。老刘感觉自己的屁股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又被锯子锯开,剧痛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的视野里炸开一片白光。
他整个人像一颗被踢飞的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越过板车,越过骡子,重重摔在五丈外的碎石地上。落地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左胯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但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整个下半身都麻木了,像是被人从腰部以下切掉了。
“富贵————!!!”
老村长的声音像是隔着水传来的,模模糊糊。
老刘仰面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他想动,动不了。想说话,嘴巴在抖,牙齿磕得咯咯响。裤裆屁股上那几道血痕深可见骨,血顺着大腿往下淌,把身下的泥土浸成暗红色。
“我……我要死了……”老刘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老村长的脸出现在他上方,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
老刘伸出手,抓住了老村长的胳膊。他的手指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
“村长……”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风中的烛火,“银子……银票在我怀里……两千两……你拿着……”
“你别说话!闭嘴!”老村长吼他。
“不……你听我说完……”老刘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身上,尤其是屁股疼得要命,他忽然发现,自己有好多话想说,再不说就来不及了,“那两千两……你别省着花……给村里请个教书先生……娃们……娃们不能一辈子不识字……”
“还有小英英……那丫头是个大馋鬼……你让李婶……别太省了……该吃吃该喝喝……”
“赵三郎那个手臂……你找个好大夫……别图便宜……省得落下病根……”
“王叔的旧伤……阴天就疼……你让他用热水敷……天天敷……别偷懒……”
“还有村长你自己……少抽点旱烟……多喝热水……记得不要再偷看刘寡妇洗澡……”
他像倒豆子一样往外蹦,生怕漏了一句。老村长按着他的肩膀,又哭又骂:“你个憨娃子!死不了!屁股上几道口子,死不了人!”
但老刘听不进去了。他感觉自己越来越轻,像是要飘起来。他想起前妻捅他的那天,想起自己当时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想起手机屏幕上一闪一闪的催收电话。那时候没有人来。没有人举着火把喊他的名字,没有人关心他。
现在有人了。
“村长……”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嘴角却咧开了,露出一个带血的、难看的笑,“我刘富贵……这辈子……头一回觉得……有人惦记着……还挺好的……”
他的手从老村长胳膊上滑落,眼睛缓缓闭上。
“富贵!富贵!!”
老村长的吼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此时,颜女侠趁着老刘给她争取到的时间,她深深一呼吸,而后猛地一咬舌尖。
剧痛伴随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中炸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恢复了清明。
痛苦并未消散,却被更强大的意志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向那尊魔物。
下一秒,她的身形飘了出去。
只见颜女侠的身影在那狂舞的紫色魔影与漫天鞭挞的发辫之间,骤然变得飘渺不定!她足尖点地,身形如一只在惊涛骇浪中独足傲立的白羽仙鹤,每一次看似惊险万分的闪转腾挪,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与从容!
“唰!”一条毒蛇般的发辫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将一块磨盘大的山石抽得粉碎!颜女侠却如同风中柳絮,借力轻旋,手中镔铁银龙枪随之划出一道羚羊挂角般的弧线,枪尖凝聚着一点刺目的金芒,如同仙鹤迅疾精准的啄击,精准无比地点向妖魔左臂那处被碎玉渣重创、仍在龟裂冒烟的伤口!
噗!噗!噗!
枪尖每一次啄击,都伴随着甲壳碎裂的脆响和紫色粘液的飞溅!颜女侠的身法快到了极致,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妖魔那十几条狂怒的发辫编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却始终沾不到她一片衣角!每一次看似必中的抽打穿刺,都被她以毫厘之差、妙到巅毫的鹤形步堪堪避过!这彻底激怒了本就因创伤而暴躁的奸奇魔物!它那无面的头颅漩涡疯狂翻腾,将所有攻击都倾泻向这渺小却滑溜如泥鳅的人类,暂时无暇他顾!
“这……这身法?!”被几名役农骑兵搀扶起来、嘴角溢血的杨统领,刚指挥完一轮弩箭齐射,目睹颜女侠那飘逸如仙又凌厉如电的身姿,震惊得几乎忘了伤痛,失声低呼,“逍遥游天步?!当年在魏京大校场,只有天庭龙卫的几位总教头演示过……她……她究竟是谁?!”
在颜女侠那如仙鹤啄食、枪枪不离旧伤的精准打击下,奸奇妖魔左臂的伤口迅速扩大、崩解!终于!
“咔嚓——噗嗤!”
一声牙酸的骨骼断裂与筋肉撕裂的闷响!颜女侠枪尖金芒暴涨,一记刁钻至极的回旋挑刺,竟将那覆盖着紫色甲壳、比腰身还粗的妖魔左臂,从肩胛连接处硬生生卸了下来!断臂如同巨大的紫色石笋轰然落地,伤口处喷涌出瀑布般的粘稠紫血!
“吼——!!!”
魔物发出凄厉无比的狂嚎!左臂被断的痛苦让它彻底陷入了暴怒的癫狂!残存的右臂和数条发辫疯狂地回缩、纠缠在胸前的紫色漩涡周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
颜女侠一击得手,飘然后撤。银龙枪尖拄地,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这鹤形步看似飘逸从容,实则每一息都在消耗她本已受损的心神。而要正面击破这魔物残存右臂与发辫交织的防御网,以她现在的状态,做不到一击致命。
需要一瞬。只需要被锁住的一瞬。
“糟了!是奸奇的摄魂邪咒!专攻心防破绽!姓颜的婆娘怕是……”老村长脸色剧变,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方才那邪咒的余波尚未散尽,他担心颜女侠心神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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