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脉，黑云压城。
晋绥军358团团部。
楚云飞手里捏着一张墨迹未干的传单，眉头紧锁，在作战地图前以此踱步。他的副官方立功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地看着那张纸。
“双倍……整整双倍啊！”方立功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团长，这李铮是疯了吗？日军悬赏十万大洋取他首级，他倒好，直接发传单说，谁能帮他挡住日军一个联队，赏美械一个营！谁能提供日军师团长级情报，赏大洋五万！”
“这不是疯，这是狂。”楚云飞停下脚步，将传单拍在桌子上，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李铮此人，行事向来不拘一格。他这是在向整个山西的武装力量下战书，也是在撒钱。”
“团长，咱们怎么办？”方立功试探着问道，“现在外面乱成一锅粥了，各路土匪、民团都在观望。咱们358团装备精良，若是趁火打劫……”
“打劫？打劫谁？”楚云飞冷笑一声，指着地图上的平安县方向，“打劫李铮？方立功，你还没睡醒吧。连吉本贞一都被他斩了首，三万日军精锐进了太行山就再没出来。这时候去招惹李铮，那是嫌命长。”
楚云飞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传我命令！358团全团集结，携带所有重武器，向太行山方向开进！”
“啊？”方立功大惊，“团长，咱们真要去帮八路？这要是让阎长官知道了……”
“阎长官怪罪下来，我楚云飞一人承担！”楚云飞一挥手，打断了他，“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不懂吗？冈村こ宁次这次是动了真格，五万大军围剿。如果李铮垮了，下一个被吞得骨头都不剩的就是我们晋绥军。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去帮李铮一把。况且……”
楚云飞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我也很好奇，这个李铮，到底还能掏出什么底牌来。”
……
太行山，独立团前沿阵地。
这里的景象与外界的紧张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一片诡异的“繁荣”。
通往团部的山道上，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马。有穿着破烂棉袄的土匪，有扛着老套筒的民团，甚至还有几支被打散的晋绥军残部。他们原本是为了那十万大洋的悬赏或者来看热闹的，但在看到独立团门口那两门崭新的105毫米榴弹炮，以及门口站岗战士手里清一色的汤姆逊***后，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对力量的敬畏，也是对财富的渴望。
团部大院里，李铮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吉本贞一的军刀，面前站着一排瑟瑟发抖的“山头大王”。
“黑云寨的谢宝庆？”李铮瞥了一眼那个瘦猴似的男人。
“是……是。”谢宝庆腿肚子都在转筋。
“听说你手下有五百号人？”
“回……回李团长，是五百多。”
“好。”李铮随手从旁边的箱子里抓出一把大洋，叮叮当当扔在地上，“这是定金。我要你在黑风口给我盯着，只要看见日军的小股侦察部队，就给我打。打掉一个中队，我赏你一百条三八大盖，两挺捷克式。怎么样？”
谢宝庆眼睛瞬间直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李团长！从今往后，我黑云寨就是独立团的外围！您指哪我打哪！”
打发走了黑云寨，李铮又看向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民团团长。
“你也一样，守住侧翼。我不看你杀多少鬼子，只要你能把鬼子的行踪摸清楚报上来，大炮我不给你，但子弹管够。”
就在李铮大刀阔斧地整合周边武装，将原本散沙一般的太行山势力编织成一张巨大的情报与防御网时，门外传来了通讯员激动的喊声。
“团长！团长！358团楚云飞来了！”
李铮眉毛一挑，放下军刀，大步走出团部。
只见山道尽头，尘土飞扬。楚云飞一身笔挺的军装，骑在马上，身后是整整齐齐的358团主力，迫击炮、重机枪一应俱全。
“李团长，别来无恙啊。”楚云飞翻身下马，看着李铮身后那堆成山的武器装备，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楚团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李铮笑着迎了上去，“怎么，也是来领悬赏的？”
楚云飞哈哈一笑，拍了拍腰间的枪套：“李某人虽爱财，但更爱才。听说冈村こ宁次要五万大军围剿太行山，我楚云飞岂能袖手旁观？今日特来助阵，与老弟共抗外敌！”
李铮深深看了楚云飞一眼，随即大笑一声，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楚团长这句话，我李铮心里就有底了。走，进屋喝酒，咱们好好合计合计，怎么给冈村こ宁次准备这份‘回礼’！”
夕阳下，两支原本属于不同阵营的军队，在太行山的寒风中并肩而立。而在那群山之间，一张针对日军的猎杀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太行山周边的局势，因为一张传单彻底乱了套。
李铮的“双倍悬赏令”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晋西北的角角落落。
“李团长说了，鬼子悬赏一颗人头一千大洋，他出两千！现大洋，当场兑现！”
这句话比什么动员令都管用。
原本还在观望的各路山头、地方武装，甚至是一些被打散的国军散兵，此刻都红了眼。两千大洋，那是多少条枪？多少发子弹？足够一个小山头吃香喝辣好几年了！
……
河防工事，358团团部。
楚云飞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传单，听着方立功的汇报，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团长，这李铮简直是……简直是无法无天！”方立功气得直跺脚，“他这是什么意思？拿钱砸人？把我们晋绥军的脸往哪搁？还有，他哪来那么多钱？两千大洋一个人，他当大洋是大风刮来的？”
楚云飞却摆了摆手，制止了方立功的抱怨。
他盯着传单上那行狂草大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有震惊，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伯劳兄（方立功字），你只看到了他狂妄，却没看到他的底气。”
楚云飞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吉本贞一，中将师团长。这样的人，在日军中也是赫赫有名的将领。李铮不仅杀了他，还把他的人头挂在旗杆上示众，甚至敢拿大洋来悬赏汉奸的人头。”
“这说明什么？”
楚云飞转过身，目光灼灼，“说明他手里不仅有大炮，还有花不完的钱！现在的八路军，谁不知道独立团富得流油？美械装备、喀秋莎火箭炮……这李铮，怕是已经富可敌国了。”
“那……团长，我们怎么办？也去凑这个热闹？”方立功试探着问道。
楚云飞沉默了片刻，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豪迈的笑意。
“去！为什么不去？”
“李铮既然敢开这个价码，就说明他准备干一票大的。冈村こ宁次集结重兵围剿，这太行山马上就要变成绞肉机了。这时候，正是我358团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传令下去！”
楚云飞猛地一挥手，军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孙铭上校，你率加强营即刻出发，带上所有的迫击炮和重机枪，火速驰援独立团！告诉李铮，我楚云飞不是冲着那两千大洋去的，我是冲着民族大义，去帮兄弟一把！”
“是！”
……
独立团驻地，校场。
这里此刻比赶集还要热闹。
各路山头的大当家、二当家，穿着五花八门的军服，甚至还有人穿着兽皮，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看着团部门口堆成小山的大洋。
李铮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碗，身旁是神色严肃的赵刚和张大彪。
“李团长！我黑云寨谢宝庆，带了三百兄弟，两百条枪，特来投奔！”
“李团长！我是清风寨的，我们虽然人少，但都是神枪手！”
“李团长……”
李铮放下茶碗，目光扫过众人，淡淡一笑：“各位当家的，规矩大家都懂。我李铮不养闲人。只要肯打鬼子，枪，我给最好的；子弹，管够；大洋，打完仗就发。但如果谁敢临阵脱逃，或者背后捅刀子……”
他指了指旁边被绑成粽子的几个汉奸探子，那是张大彪昨晚抓回来的。
“看见了吗？那就是下场。”
那几个探子被堵着嘴，呜呜直叫，眼神里满是恐惧。
众土匪头子浑身一激灵，连忙点头哈腰：“不敢！不敢！跟着李团长打鬼子，那是光宗耀祖的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报告团长！358团楚云飞部，孙铭上校率加强营八百人，携带迫击炮十门，重机枪二十挺，奉团长之命前来助战！”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孙铭一身戎装，英姿勃发地走了进来，对着李铮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李铮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起身回礼：“楚兄果然仗义！孙上校远道而来，辛苦了。张大彪，带孙上校的兄弟们去休息，装备弹药立刻补充！”
“是！”张大彪响亮地应了一声。
看着孙铭带来的那些全副武装的晋绥军精锐，周围的土匪头子们眼睛都直了。这就是正规军啊！连李团长都这么客气，看来这李团长在国军那边也有硬关系啊！
赵刚凑到李铮身边，低声道：“团长，楚云飞这是来下注了。”
“他下注，我接盘。”李铮冷笑一声，“现在冈村こ宁次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不管是土匪还是国军，只要能打鬼子，我都照单全收。”
他转过身，看着校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有独立团的战士，有晋绥军的援兵，还有各路绿林好汉。
“听好了！”
李铮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校场。
“冈村こ宁次悬赏十万要我的脑袋。我不稀罕他的钱，但我稀罕他的命！这次，我们要把太行山变成鬼子的坟墓！谁敢跟我冲，大洋、美女、好枪，应有尽有！谁要是怂了，现在就可以滚！”
“杀！杀！杀！”
回应他的，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李铮看着这群被利益和热血驱动的人群，心中暗道冈村こ宁次，你想围剿我？那我就用你的钱，养我的兵，最后再送你去见天照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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