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秋,雨夜。
平阳县城,柳条巷。
这条老城最深的巷子藏着数不清的烟火与龌龊,巷子最深处的独门小院里,十六岁的林豆包,今晚差点被自己养母活活烫瞎眼睛。
剧烈的痛感撕扯着脑神经,林豆包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额角的鲜血顺着眉眼滑落,染红了整片视野,眼前一片刺目的猩红。
方才养母郑淑娴狠狠一推,让她结结实实撞在了坚硬的灶台棱角上。
额角的血顺着眉眼滑落,视野一片猩红;肩胛骨磕在青砖地面上,火辣辣地疼。
她趴在地上,连撑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
身前,养母郑淑娴面目狰狞地站着,手里高高举着一把烧红的火钳。
灶膛的炭火将铁钳钳尖烤得通红滚烫,灼热的水汽不停蒸腾,那泛着红光的钳尖,活像一条蓄势待发、吐着信子的毒蛇,死死对准了林豆包的眼睛。
郑淑娴的声音尖锐刻薄,像深夜刺耳的枭鸣,满是恶毒与狠戾:
“你个吃里扒外的贱丫头!不好好上工干活,竟敢提前溜回家!今天我就烫瞎你的狗眼!让你这辈子睁眼瞎,一辈子活在黑暗里!”
话音未落,她脸色扭曲得愈发可怖,手臂发力,烧红的火钳裹挟着滚烫的热气,直直朝着地上的林豆包狠狠戳去!
雨夜寂寥,小院里只有她们母女二人。
没人帮她,没人救她。
林豆包仰头看着夺命火钳飞速逼近,灶火映照下,养母那张她看了十六年的脸,此刻冰冷、陌生、凶狠,没有半分人情暖意。
无尽的绝望席卷全身,林豆包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等死。
就在火钳即将触碰到眼皮的刹那,她的脑海中突然轰然一响!
滔天的恐惧、刺骨的疼痛、积攒十六年的委屈,瞬间被一股冰冷刺骨的蓝光彻底覆盖。
一行清晰的光幕文字伴着一种她从没听过的声音,凭空浮现在她的脑海深处,清晰无比。
那声音,像铁做的,没有温度。
【系统重启成功。】
【高温危险物体逼近,预判损伤:眼部不可逆重伤。最优规避方案:头部右偏30°。】
根本不等她反应,身体已经本能般遵从指令行动。
上半身猛地向右侧偏移分毫!
“嗞啦——”
滚烫的火钳擦着她的左耳掠过,瞬间燎断一缕黑发,灼热的气流刮得耳廓发烫,只差分毫,便会戳穿她的眼球!
死里逃生!
还没等林豆包缓过神,一股强横陌生的力量骤然从丹田迸发,涌遍四肢百骸。
她右腿蓄力,狠狠一脚蹬出!
力道迅猛绝伦,郑淑娴根本来不及躲闪,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轰隆!”
沉重的身躯狠狠撞在灶台旁的面缸上,粗瓷面缸瞬间碎裂,漫天面粉轰然炸开,白茫茫的粉尘瞬间笼罩了整个灶房。
剧烈的撞击让郑淑娴手中的火钳脱手飞出,滚烫的钳身直直落在她的腿上,瞬间烫出一片焦痕,青烟袅袅升起。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划破雨夜,郑淑娴浑身抽搐,指着站起身的林豆包,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嘴里反复吐出“你、你、你”,话未说完,便剧痛难忍,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混乱的灶房里,林豆包缓缓站直身体。
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几乎冲破胸膛,右手微微颤抖,方才发力的右腿也阵阵发软发麻。
她垂眸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养母,脑海中的蓝光字幕依旧闪烁:【载体情绪:愤怒过激。建议:及时压制情绪,谨慎行事。】
载体?压制?
这些陌生的字眼,她完全不懂。
她只知道,自己反抗了。
十六年苟活,她刚出生就被遗弃,被养父林正根捡了回来,被养母虐待挨饿受冻、挨打受骂熬了整整十六年。
多少次冻得半死、饿得昏厥都硬生生扛了过来,没想到今夜,竟差点惨死在朝夕相处的养母手里。
巨大的慌乱与忐忑涌上心头,林豆包不敢多留,转身疯了似的冲进外面的雨夜中。
柳条巷的青石板被夜雨打湿,湿滑无比。她鞋底打滑,踉跄着险些摔倒,咬牙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拼命往前跑。
巷口的老槐树飞速掠过,她一口气穿过三条街巷,最终躲进一处废弃公厕的后方墙角,死死蹲了下来。
冷风裹挟着细雨扑面而来,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闷得发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知是深秋雨夜的寒意刺骨,还是方才惊险对峙的后怕,让她浑身冰冷、颤栗不止。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蓝光字幕再次浮现:【检测到载体生理应激反应,状态预估持续6-8分钟。】
林豆包猛地抬头,雨夜空无一人,四周寂静无声。
这声音、这些文字,不是听来的,是实打实出现在她脑子里的,像是有人拿着荧光笔墨,一笔一画写在她的头骨内侧,清晰无比。
“你到底是谁?”
她对着空荡的雨夜低声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颤抖。
没有任何回应。
蓝光字幕微微闪烁,刷新出新的提示:【当前环境温度14℃,载体衣物潮湿,存在失温风险。建议:即刻寻找干燥遮蔽场所避险。】
盯着这行冰冷的提示文字,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砸落下来。
她不是为狠毒的养母难过,也不是为刚才险些丧命的遭遇委屈,她是被自己、被脑海里诡异的东西彻底吓怕了。
她还手打人了,她连夜逃离了家,她的脑子里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神秘存在。
滂沱雨夜,无人可依,无路可走。
哭了片刻,林豆包狠狠抹掉脸上的雨水与泪水,强撑着站起身。
柳条巷的家,眼下绝对回不去了。
可她一无所有。没钱、没粮票、没单位介绍信,孤身一人,年仅十六岁,连夜出逃时,连一身干爽的换洗衣裳都来不及带上。
她伫立在冰冷的雨幕中,遥遥望向柳条巷深处。
自家小院的木门还敞开着,昏黄的煤油灯光从门缝缓缓溢出,在漆黑的雨夜里,像一只似睁非睁、暗藏龌龊的眼睛。
望着那扇透光的门板,方才进门时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尽数涌上心头,清晰无比。
今晚的郑淑娴,特意穿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蓝布衫,头发也梳理得比平日里整齐利落,脖颈侧边,还藏着一块淡淡的可疑红痕。
她进门的那一刻,清清楚楚看到,养母的衣襟扣子错位扣着,明显是匆忙整理、来不及规整的模样。
不止这些。
她下班走到巷口时,曾瞥见一道匆匆离去的背影。那人步履从容,临走前还回头朝着小院方向暧昧一笑。
那道背影,她认得。
是街道***小组的副组长,周德胜。
就在这时,脑海蓝光再次跳动:【系统建议:返回原住址。行动策略:待定。】
返回那里?
林豆包死死盯着这行字,心底满是迟疑,无声反问:回去,还要面对郑淑娴的刁难,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吗?
蓝光没有回应,缓缓闪烁、变淡,最终隐入脑海。
雨丝绵绵密密,依旧不停落下。
林豆包立在巷口冷风里,良久,轻声开口,语气冷得像深秋的寒霜,字字铿锵,发自肺腑:
“周德胜,但愿你,就只有这一件见不得人的龌龊事。”
雨声吞没了半分语调,却吞不掉她眼底骤然燃起的韧劲与冷意。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句话为何会脱口而出,就像她说不清自己为何能精准躲开致命火钳、为何能一脚踹飞养母一样。
这是一种本能的直觉,一种绝境重生后,刻进骨头里的警醒。
长夜漫漫,雨落不停。
林豆包静静站在巷口,静待天明。
夜色渐深,她的心却彻底清醒。
不管脑子里莫名出现的系统是什么来路,不管回去之后等待她的是何等风波与算计,她都要好好活着。
活过今晚,熬过明天,活到他们开始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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