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巧姐，等一下，等一下！”
四轮车刚开出排土场，娜仁突然追了上来。
叶巧巧急忙停下车，回过头问，“娜仁，怎么了？”
“阿妈说天黑了，担心你一个人开车害怕，让我给你做个伴儿！”娜仁边说边往挡泥板上爬。
叶巧巧哭笑不得，“慢点，别磕到！”
乌日娜婶子也真是良苦用心。
捡煤的人手还不够呢，还要让娜仁陪她做伴儿。
好在雪没下大，路面上只是洋洋洒洒飘了一层薄雪。
“娜仁，你今年也不小了吧，有没有喜欢的人啊？”叶巧巧笑着问道。
娜仁一听，倏地红了脸颊，小声嘟囔，“我还不想找对象呢，家里事情这么多，我要是走了，谁帮阿妈干活呀！”
叶巧巧看了她一眼，“但姑娘家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啊，就算结婚了，也能时不时地帮你娘干些活！”
娜仁抿了抿嘴，很羞涩地低下头，没有开口。
四轮车开到牧业点大门外。
门卫的老头拿着手电过来，照亮叶巧巧的脸，“干什么的？”
“大爷，我叫叶巧巧，来给叶长山家送车煤。”公公婆婆已经告诉她了，牧业点的李工头被他们收拾得卑服的。
她只要自报身份，就能畅通无阻。
老头闻言，皱眉想了片刻。
旋即忽地抬起头，“你就是叶长山的闺女吧，我们李工头交代了，只要你来，我们就不拦着，快进去吧！”
报纸上都写了，全国正在大平反。
所以牧业点这边也不像从前那般严格了。
“谢谢您啦！”
老头把大门敞开，叶巧巧开车进去。
一路来到爸妈的地窨子前。
叶志国正在院子里劈木头。
看到姐姐拉了一车煤过来，他满脸错愕，“姐，你这是从哪弄来的煤啊？”
车斗上层全是大块煤。
下面压着拳头大小的碎块。
而且煤的质量非常好。
这晃晃悠悠一大车，起码有两吨多重了。
“煤是姐捡来的，志国，你把院门打开，叫上大哥和爸，帮忙卸煤。”叶巧巧把车调个头。
车斗对准院子，开始慢慢往里倒车。
叶志国高兴坏了，看向坐在挡泥板上的娜仁，“姐，这个姑娘是谁啊？”
“她比你小，你以后叫她娜仁妹妹就行，我们村儿的！”叶巧巧回了句。
叶志国憨笑一声，挠挠头，“娜仁妹子好！”
娜仁有些紧张。
车停稳后，她本来想跳下车的，谁知一只脚绊在离合器上。
‘啊’地一声尖叫，整个人朝地面摔去。
叶志国眼疾手快。
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刚好抱住娜仁的身子。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等叶巧巧反应过来时，二人正尴尬地对望着。
“都说了小心点，没事吧？”叶巧巧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娜仁回过神，慌慌张张地推开叶志国，一张脸都红透了，“我......我没事，同志，谢谢你！”
“我叫叶志国，你叫我志国哥就好了！”叶志国笑容满面。
长到20岁，他还是第一次跟女孩子近距离接触。
娜仁妹子身上有一股奶香味。
像羊奶。
很好闻。
须臾，叶长山领着一大家子人出来了。
看到这么多煤，全家人满面欣喜，比过年还乐呵。
“巧巧，辛苦你了，快进屋上炕。”赵国芳攥着闺女的手，一脸心疼。
叶巧巧笑了笑说，“妈，卸完煤我就得回村啦，你和爸最近身体怎么样？大嫂啥时候生？”
“都好着呢！”一旁的叶大嫂笑容满面，伸手摸了摸肚子，“我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圆，我估摸着就这十天半个月的事。”
多亏了巧巧送来的那些鸡蛋和猪肉。
不然腹中的胎儿早都营养不良饿死了。
“那大嫂快回屋歇着去，别到处乱走了。”叶巧巧提醒道。
这一车煤，在牧业点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连李德海的屋子都烧不起煤。
院门前围着很多人，见叶家父子忙着往里搬煤，一个个都羡慕极了。
“真不敢想，这一铲子煤倒进火炉里，屋子得有多暖和！”
“没办法，谁让叶家闺女有能耐呢，这一车煤在矿里买，估计得好几十块钱！”
“建华爸，需要帮忙不，回头你送我一块煤烧就成！”
“......”
李德海也悻悻地站在院门口，双手揣在袖子里，抻着脖子往院内瞧。
他本想张嘴要两篓子煤烧，可一想到那天被战士们威胁的画面，他又把话咽回去。
转头呵斥大伙儿，“闲着没事就挖树坑去，在这儿凑什么热闹？”
叶巧巧扭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询问，“您就是李叔吧？”
刚才大嫂告诉她，王彪死后，上头派了李德海过来。
人品不咋地。
李德海黑着一张脸，没吭声。
叶巧巧拍了拍手，走上前说，“是这样，这车煤是我在二采捡来的，那排土场下面，密密麻麻埋着很多煤，眼下牧业点家家户户都缺煤烧，李叔如果不介意，可以让大伙儿去捡一些回来，矿里只开放三天时间，还有两天排土场就要封锁了！”
“真的免费？矿里不抓？”李德海半信半疑。
“不抓！”
“你凭啥告诉我这些？你会有那么好心？”李德海上下打量她一眼。
叶巧巧摊了摊手，“您如果不信，大可以不去捡啊，就当我没说好了！”
此话一出，其他人都愤愤地瞪着李德海。
一道道凄厉的目光，恨不得把他撕碎。
李德海被看得脊背发凉，缩了缩脖子，“都盯着我看啥，我又没说不去捡。那啥，所有人明个儿休息一天，各家各户自备板车哈，跟我到二采捡煤。”
“太好啦！”一个半大小子乐得蹦高高，“晚上终于不用挨冻啦！”
“哎哟，自打入冬来，我们家一块牛粪都掰成两瓣用啊，就怕晚上炉子熄火，把全家老少冻死呐！”
“长山他闺女，老婆子我谢谢你了，你真是个好人呢！”
一时间，牧业点的百姓把叶巧巧围在中间，像供菩萨似的，个个都感恩戴德。
叶巧巧无奈地笑笑，“明日大家早点出发，争取把煤捡够，熬到开春儿，天气就暖和啦！”
“谢谢，谢谢！”
人群闹哄哄的，却不知有一个蒙着脸的男人混入其中。
一双阴恻恻的眸子，恶狠狠地盯着叶巧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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