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落下来,学堂放学,小小的石墨翾挎着布书袋,一溜小跑赶回后院演武场。
六位师傅,每人都给了他一份功法抄本,大伙私底下全都暗暗较劲,个个吹嘘自家功法最厉害,轮着压着他练功,一比高下。
早前玄叟日日督促他打磨内功,石墨翾小小年纪,日复一日反复练习,自己慢慢摸索,练出一套贴合天地自然的内息。玄叟见他进境惊人,心中有所感悟,已经动身闭关去了。
玄叟一走,石拙立马顶上。
心里憋着一股子较劲的劲头:玄叟那套内功能练出彩,我这炼体功法凭什么不行!
往后每天石墨翾放学回来,石拙就守在场子里,盯着他苦练这套锻皮肉、淬筋骨的法门,非要练出一番气象,和玄叟的内功分个高低。
今夜照常开练。
石墨翾先运转玄叟传下的内息,丹田气息缓缓升起,顺着经脉流转全身,气息柔和,顺着天地的感觉走。紧跟着催动石拙的炼体功法,引着内息冲刷皮肉筋膜骨骼。
嗡……
淡淡的金光,慢慢从皮肤透出来,顺着小小的身子轮廓裹了一层。抬手握拳,金光跟着忽明忽暗,看着煞是威风。
石墨翾眼角余光斜瞟,一眼瞅见石拙背着手,站在院门柱子后头偷偷瞧。
机会来了!
他心里早想好了几句厉害话,可惜年纪太小,脑子记不全,只能断断续续凑,一边收势站稳,任由金光绕着身子飘,磕磕巴巴开口,硬撑着老成的腔调:
“内息……固本,顺着天地……那个理。外功铸身,扛……扛万击不破。嗯……一养本源,一坚躯壳,内外……内外合在一块,才算是修行。”
说到这儿卡壳了,顿了两秒,挠挠后脑勺,强行续上:
“那个……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剩下的,你自己慢慢品。”
石拙站在原地,眼睛越睁越大。
他这套炼体功法苦修一辈子,从来没想过搭配玄叟那股自然内息,能练出满身金光的异象。原本只想比拼功法高低,听完这断断续续一番话,心底多年的瓶颈一下子松动,越琢磨越是通透。
石墨翾站在金光里,表面绷着淡定,实则心里慌慌的,生怕石拙继续追问,自己当场忘词露馅。
片刻之后,石墨翾缓缓收功,金光一点点收回体内,身上的异象尽数散去,变回那个小小的孩童。
石拙久久沉默,而后神色郑重:
“玄叟因你而闭关。今日你这番演练,点透我功法真意。我要返回宗门闭关,细细参悟。”
说完,石拙不再多留,转身大步离开。
石墨翾看着他走远,立马松了一大口气,垮下装出来的严肃模样,拍了拍胸口,小声嘀咕:
“好家伙,差点忘词,还好糊弄过去了。”
肩头的小红鸟扑棱翅膀,叽叽叫两声,像是在笑话他方才卡壳。
演武场安静下来。
他捡起放在青石台上的小布书袋,想起明天学堂还要默写生字,小脸瞬间垮下来。练功难,读书写字,好像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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