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一场连绵秋雨终于停歇。
冷宫院内积了浅浅一洼雨水，梧桐落叶浸在水里，被晚风一吹，打着旋儿轻轻晃动。空气清冽，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淡香。
温纾趁着月色，提着小竹篮，打算去冷宫后方的荒坡采些车前草。此地少有人来，杂草丛生，却藏着不少可用草药。青禾本想跟着，温纾让她留在院里看守门户，独自一人缓步往坡上走。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轻轻响起：【提示，目标萧珩今夜心绪烦闷，会绕行至冷宫外墙附近。帝王受子嗣压力，朝堂宗室连日上书催选新人充盈后宫，心中烦扰。】
温纾脚步未停，神色依旧平静。她早知道，萧珩心底最大的枷锁便是命格残缺、皇室无后。满朝文武只当是后宫女子福薄，无人知晓这是刻在他命数里的桎梏。
转过一片丛生的灌木，前方的月光下，一道玄色身影静静立着。
萧珩独自站在老槐树下，屏退了所有内侍。他没有穿繁复的龙袍，只着一身素色锦袍，墨发以玉冠束起，周身笼罩着沉沉孤寂。月色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掩去了帝王平日的冷硬，只剩下难以排遣的疲惫。
他本是夜间出宫散心，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这处几乎被皇宫遗忘的冷宫外墙。
听见脚步声，萧珩侧过头，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看清是温纾，他眸中掠过一丝意外。
温纾停下脚步，手中竹篮还放着刚采下的草药，远远对着他微微屈膝行礼，声音轻而柔和：“臣妾参见陛下。”
没有惊喜，没有急切攀附，只是安安静静的一礼，仿佛只是月下偶遇寻常路人。
萧珩抬了抬手，声音低沉沙哑：“免礼。深夜怎会在此处？”
“雨后草药鲜嫩，臣妾出来采一些，调理身体。”温纾直起身，坦然回话，并未刻意凑近，保持着恰当距离，“不知陛下在此，惊扰圣驾。”
萧珩望着她清浅的眉眼。宫中女子，但凡遇上他，要么惶恐跪拜，要么千方百计借机诉说委屈、求取恩宠。唯有温纾，身处冷宫，见他不卑不亢，偶遇之时，也不见半分刻意。
他看向她篮里的草药，淡淡开口：“冷宫苦寒，你倒是有闲心打理这些。”
“日子苦不苦，不在居所，而在心。”温纾垂眸看了眼竹篮里的青草，缓缓道，“若是心念愁苦，就算居于金玉殿宇，也如困牢笼。若是心能安定，荒坡冷月，亦可度日。”
这番话轻轻落在萧珩耳中。
他手握万里江山，坐拥整座皇宫，可这么多年，始终困在“无嗣”这道枷锁之中。宗室施压，朝臣劝谏，后宫女子各怀心思，人人都盼着借他诞下皇嗣，巩固地位。偌大皇宫，竟没有一人能同他说一句这般定心的话。
所有人都只盯着他帝王的身份，盯着他能否留下子嗣，没有人问过他是否疲惫。
萧珩沉默片刻，低声开口：“你倒是看得通透。你可知，宫中多少女子，挤破头想要离开冷宫，住进繁华宫殿。”
“繁华有繁华的纷争，冷清有冷清的安宁。”温纾浅浅一笑，“臣妾如今，只求安稳度日，别无他求。”
她眼底干干净净，没有求宠的欲望，没有觊觎高位的野心。萧珩心中那层冰封，又悄然松动几分。
【系统提示：目标萧珩好感度上涨，当前好感度：21。帝王感受到难得的平静，对你的兴趣加深。】
萧珩目光深深凝在她脸上，话锋微转：“那日贵妃送你的点心，味道如何？”
温纾心中了然，原来他知晓这件事。想来是暗中有人禀报，只是他并未插手。
她神色不变，轻声应答：“点心香甜，多谢贵妃挂念。臣妾身子偏弱，不敢多食，浅尝了几口。”
她没有告状，没有揭发糕点藏毒，一字不提贵妃的算计。
萧珩眸底微光一闪。他本以为，她会借着这次机会，吐露贵妃加害之事。可她依旧选择闭口不言。
“若是有人对你暗中为难，不必独自硬扛。”萧珩的声音淡了几分冷意，“可寻机会告知于朕。”
这一句话，便是隐晦的许诺。
温纾微微欠身：“谢陛下体恤。深宫之中，多有误会，小事不必惊动陛下。”
她不愿借着帝王之手除去贵妃，眼下时机未到，过早借皇权打压，只会引火烧身。一切，都需要徐徐图之。
萧珩静静看着她片刻，晚风拂动她鬓边一缕发丝。
他忽然低声道：“宗室近日不断上奏，要朕广纳妃嫔，绵延皇嗣。只是朕这命格，太医早已断言……”话说一半，他顿住，不再继续。
这是他深埋心底，极少对外人言说的隐痛。
温纾没有接话安慰，也没有说什么祈福求子的空话，只是轻声道：“命数并非一成不变，凡事皆有转机。不必太过忧心。”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缕温风，吹散他心头积压许久的郁气。
萧珩眼底泛起一丝讶异。满朝太医都说他绝嗣，所有人都默认皇室血脉会在他手中断绝。眼前这个冷宫女子，却平静地告诉他尚有转机。
“你为何会这样认为？”
“天道无常，世事难料。”温纾淡淡一笑，“谁也不能断定往后之事。”
月色笼罩二人，荒坡寂静，只有风吹树叶沙沙轻响。
内侍远远寻来，低声提醒陛下时辰已晚。
萧珩收回目光，看向温纾：“夜深露重，早些回院中，莫染了风寒。”
“臣妾遵旨。”
萧珩转身离去，玄色身影慢慢消失在树影深处。
待帝王走远，青禾才寻过来，一脸震惊：“小主！方才居然遇上陛下了！陛下还同您说了这么久的话！”
温纾弯腰，继续把余下几株草药收入竹篮，轻声道：“只是偶遇。今夜这番交谈，只是让陛下多了几分信任，还远远不够。”
另一边，回到殿中的萧珩，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脑海反复浮现月下女子清浅安然的模样。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趋炎附势、心机深沉之人。唯独温纾，像一汪静水，身处泥沼，却不染戾气。
他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这冷宫之中，藏着旁人都看不到的变数。
贵妃那边，尚不知月下这场相遇，更不知道自己轻视的弃妃，正一点点牵动帝王的心绪。后宫的棋局，已经悄然改变走向。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