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回另一个地方。
沈屹川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在暗下来的驾驶室里亮得有些刺眼。上面有一条琳达发来的短信，时间就停在几分钟前。配图是一张刚烤好的千层面的照片，瓷盘里那层芝士烤得微微焦黄，边缘还冒着油亮的热气，旁边摆着两片罗勒叶，一看就是花了心思摆出来的。另外一张是她穿着那件黑色毛衣的自拍，领口松松地搭在锁骨上，背景是厨房里暖融融的灯光。
【晚饭准备好了，孩子们去同学家过夜了。等你。】
沈屹川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像是被人从后面轻轻搭了一下肩，那股一直顶在胸口的劲儿总算散开了一点。窗外的风还在刮，车外的夜色也仍旧浓得化不开，可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忽然就觉得这整天的劳顿和暗处涌动的恶意，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
不管外面风浪多大，家里有个热炕头总是好的。他不必把外面的麻烦带回去，不必让琳达看见自己眉宇间那团散不掉的阴云。等到进了那扇门，他至少可以坐下来，吃一口热饭，喝两杯酒，在暖和的灯光里暂时把那些破事搁在门口，等天亮再一件一件捡起来。
尤其是，那个炕头上还有一个百依百顺的大洋马。她不会追着问他今天去了哪里、见了谁、又为什么脸色发沉。她只会把饭菜热着，把屋子烘暖，用她那种带着点傻气又带着点温顺的方式，把他从林子里和枪口下带回来的那身寒气，一点一点焐软。
………………
约翰逊家的厨房里，暖气开得很足。那种从出风口里缓慢吐出来的热流，把整间屋子烘得暖烘烘的，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将外面的冷风和夜色都隔在了另一个世界。橘黄色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温温吞吞地洒在橡木餐桌上，把木纹照得油亮而柔和。那个刚出炉的千层面正冒着热气，白蒙蒙的热气一缕一缕往上飘，还没动刀，就已经让人从胃里暖到了心口。
番茄肉酱与马苏里拉芝士混合的浓郁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一丝一丝钻进鼻子里，香得让人有些发昏。那种味道沉甸甸的，带着烤过之后特有的焦香和奶香，把整个厨房都填得满满当当，连带着灯光都似乎因为这香气而显得更柔软了一些。但这屋里最诱人的，并不是食物。
“川，味道怎么样？我特意多放了一些罗勒叶。”
琳达坐在对面，双手托腮，手肘支在桌沿上，整个人往前微微倾着，像是一朵在黑夜里慢慢打开的花。那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此刻已经换成了一件真丝质地的酒红色吊带睡裙，薄薄的面料贴着身子，灯光一照，便泛起一层妩媚而细腻的光泽。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夜晚，她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伪装，不再有白日里那种小心翼翼的拘束，也没有了面对外人时习惯端起的礼貌笑意。
睡裙很滑，顺着她丰腴的肩头垂落，细细的肩带像是随时会从肩上滑下去，勾勒出那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她刚洗过澡，湿润的金发还在滴水，几缕发丝贴在颈侧，水珠顺着线条缓缓滑进锁骨的凹处。空气中全是她身上那种成熟水蜜桃般的甜香，不浓不烈，却丝丝缕缕地缠着人，让人避不开，也不想避。
“完美。”
沈屹川叉起一块千层面送入口中，慢慢嚼着，眼神却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那目光并不躲闪，像是带着温度，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肩，再从她的肩滑到那截雪白的肌肤上，最后又回到她微微泛红的面颊上。
“但我说的不仅是面，还有做面的人。”
琳达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被晚霞浸染的云朵，连耳根都烧得有些发烫。她媚眼如丝地白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羞意，又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欢喜。那只没穿鞋的脚在桌底轻轻蹭着沈屹川的小腿，脚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裤脚，动作轻得像是在试探，又像是一种只有两个人之间才懂的邀请。
“就你会说话……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孩子的嘴这么甜。”
“以前我是邻居家的客人，现在……”沈屹川放下叉子，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指节有些粗糙，覆在她手背上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我是这里的男主人。至少，今晚是。”
这句话让琳达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一下来得又急又重，像是被人在心尖上轻轻捏了一把，既有些发酸，又有些发烫。自从汤姆被抓走后，这栋空荡荡的大房子总是让她感到恐惧。那些未知的债务、镇上的流言蜚语、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地产商，像大山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那张薄薄的房契和地里那点牛还能撑多久，更不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强壮、眼神坚定的男人，她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心。
“川……”
琳达反握住他的手，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颤抖。那颤抖不全是情动，更多是长久压抑之后骤然找到依靠时的软弱。她的手指扣紧了他的，像是怕一松手，这点温暖就会从指缝里流走。
“史密斯今天下午又给我发短信了。”
“他说……如果我们不卖地，银行下周就会启动拍卖程序。”
“那笔赌债虽然是汤姆欠的，但他抵押了农场的一半产权……”
“拿了将近20万美金去赌！”
说到这里，她的眼圈不禁红了。她不是想哭，只是那笔钱压得太久，久到一提起来，眼眶就自己发酸。她可以忍受冷清，可以忍受镇上的闲话，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在一周之内去填一个无底洞。
沈屹川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她身后。他的步子很稳，鞋底落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像是夜里的猎手，悄无声息地靠近自己的目标。他俯下身，双臂环住她的脖子，温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嘘……别在吃饭的时候谈这些扫兴的事。我说过，我会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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