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还没散,五个人靠着觉醒的"护体",硬生生把黑衣人的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退到空地边缘一处塌了一半的石墙后面。
石墙只剩半截,墙根堆着塌下来的碎石,刚好能挡住一具身形。墙后是几株烧焦的灌木,再往后,就是那片被符文染成幽蓝的空地。
五人靠在墙根,大口喘着气。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那座石台,还在"嗡嗡"地响。谁也没点灯。
谁都知道,火光会把黑衣人引过来。
方才那波冲锋,护体像一层烧红的铁皮,撑开了包围圈,却也烧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发烫。如今热劲退了,冷就跟着漫上来,一层一层,往骨头缝里钻。
"……呼,呼——"顾辞撑着剑,喘得厉害,"那波'护体',好像开始退了。"
"退了?"石黛声音平平地问。
"退了。"顾辞点头,"跟来时一样快。"
苏晚棠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那团蓝焰正一点点黯淡下去。"确实在退。看来那东西不是永久的。"
蓝焰缩成豆大的一点,在她掌心里抖了抖,像一盏快耗尽的灯。她把拳头攥紧,又松开。
"……撑到天亮,应该够。"她说,"够咱们冲一次的了。"
"那就麻烦大了。"谢无咎沉声道,"护体一退,咱们又得回到前些天那种'挨打'的局面。"
没人接话——前些天那些伤口会重新裂开,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火气,会一天天耗光。
顾辞撑着剑站起来,试着挥了一下——剑尖划破空气,带出一道极淡的白线。
"护体退了,剑还在。"他说,"那就还有的打。"
"话是这么说。"谢无咎的目光落在那座石台上,"可光有剑,破不了阵。"
五个人沉默着,只有风声。
苏晚棠闭着眼,把废墟里学的那套"怎么判断还能不能打"的规矩在心里过了一遍——伤几成,粮多少,退路在哪,对手还剩多少底牌。
一条一条数下来,答案都不太好看。他们现在就像一口熬干了水的锅。
她靠着石墙,望着夜空,忽然开口:"……我们不能一直守。"
"什么?"顾辞看她。
"守,是守不住的。"苏晚棠说,"他们人比我们多,围得比我们死,还有那座大阵在'灌'——拖得越久,我们越没胜算。"
"那你说怎么办?"谢无咎问。
她没有立刻接话,撑着墙沿,探出半个头,朝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黑袍人还在那里。他站在石台边,低着头,像在欣赏什么,又像在等着什么。黑气在他脚下缓缓流动。
"他一步都没离开过石台。"她收回目光,"我们打了这些天,他就在那儿站了这些天。他怕的,就是有人靠近那玩意儿。"
谢无咎没接这茬。苏晚棠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这座大阵的核心,是那座石台。黑袍人要在那里完成献祭——用我们的血灌满那五个凹槽,再把满场活人的生机引进去。"
"那五个凹槽,对应我们五个人的血。"谢无咎蹲下来,看着地上那幅简陋的草图,"祭坛的符文,我这两天看了个大概——它们认血,也认人。换个人灌,阵就接不上。"
"……也就是说,"顾辞挠头,"非得咱们五个的血才行?"
"是。"谢无咎说,"所以黑袍人不敢真杀了我们。他要的,是'活着的钥匙'。"
"所以,只要我们让那座石台'废掉'——大阵就开不了。"
"怎么废?"顾辞问。
"拆了它。"苏晚棠说,"趁着护体还没完全退,冲进阵心,把石台拆了。"她说着,又在地上把石台的轮廓勾了出来。"石台是阵眼,黑袍人是阵心。阵眼碎了,阵心慌了,整座大阵就乱了。"
"乱,"她抬起头,"才有我们钻的空子。"
墨小满忽然抬起头。她很少在商量的时候开口,这一回,却直直看着苏晚棠,用气音挤出一句:"锁眼……我来撬。"
众人一愣。她也不多解释,扳过镇岳的一只手,把操纵绳在指间绕了两圈,指尖顺着石台的轮廓虚虚比划——像是早就琢磨过千百遍:哪里该垫,哪里该撬,哪里一发力,整个基座就会脱节。
谢无咎盯着她的手势,忽然问:"你看过那台子的底座?"
墨小满没答,只是又比了一遍,这次更慢,更稳。她没说出口的意思,在场的人都懂了:拆祭坛那活儿,她认下了。
石黛忽然半跪下去,把耳朵贴在地上,掌心也按进泥土里——这是她的老法子,地底下有什么动静,隔得再远,她也听得见。
过了片刻,她直起身,声音还是平平的:"……台子底下,压着东西。"
没有人接话。她也不等,自己往下说:那座石台的底座,跟这片空地不是长在一块儿的,是后来压上去的;底座底下还隔着一层更老、更沉的石头,中间空着一道缝。那道缝里的响动很轻、很闷,跟她这些天在脚底下听见的那点动静,是同一个调子。
"……不是一整块。"她轻声说完,"撬得动。"
"拆石台?"谢无咎眯起眼睛,"那可是大阵的核心,黑袍人守着的地方。"
"所以,得有两手准备。"苏晚棠在草图上一划,"第一手,拆石台——这活儿得有人冲进去干。"
"第二手,"她抬起头,"杀头目。"
"那个黑袍人,才是真正的'阵眼'。他要是倒了,大阵没人主持,也就散了。"
"先拆祭坛,再杀头目。"她说完,看着四人,"你们觉得呢?"
这话落进夜色里,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水。
"先拆祭坛"——等于要在黑袍人眼皮底下杀穿整片空地;"再杀头目"——等于要拖着半条命,再去啃那块最硬的骨头。
哪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走。石墙后,四个人安静了一瞬。
谢无咎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点难得的认真:"……可行。但得有人引开大部分黑衣人,给拆石台的人创造机会。"
"我来引。"顾辞第一个站出来,"我跑得快,剑也硬,我负责把黑衣人引开。"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掂了掂手里的剑,剑身映着天边那点微光,晃了一下。
"引开他们,"他补了一句,"我一个人,够了。"
"我断后。"石黛说,"我挡得住。"
她不是抢,也不是让。方才那半晌她一声不吭,心里已经把这条路来回走了几遍——谁从哪儿进,谁从哪儿退,哪一段最窄,哪一段最容易被从背后抄。想清楚了,她才开口。
她把那块缺了角的石头掂了掂,声音还是平平的:"石头在,路就断不了。"
谢无咎把扇子在手心轻轻一磕,笑了:"有你在这条路上,前头拆台子的人,才敢不回头。"
"镇岳,能破阵。"墨小满说,"拆石台,镇岳的拳头,能砸开。"
谢无咎最后开口,声音很轻:"我布阵——你们冲进去的时候,我用符阵给你们开路,也顺便……拖住黑袍人。"
"那护场呢?"顾辞追问,"小满拆台的时候,她背后不能没人。黑袍人真要是先扑她——"
苏晚棠指了指自己:"我护场。"她说,"小满动手的时候,我就守在她身后。我不懂阵法,可谁想靠近那座石台,我先让他尝尝我这口锅。"
谢无咎看了她一眼,没反驳。论拼命,这队伍里没人比得过她。
"动手的暗号呢?"石黛难得追问了一句。
苏晚棠想了想:"石台正中的符文一熄,就动手。"她捡起树枝,在地上点了三下,"不喊,喊了就打草惊蛇。镇岳落下去那一下,就是号令——听到那声砸响,各归各位。"
分工定了,暗号也定了——可谢无咎最后补的那句话,让五个人心里都沉了一下:那个黑袍人,怕是还藏着后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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