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真的断了。
石屋里的篝火烧得很旺。
火是石黛捡来的干柴，捡得很足，够烧一整夜。她把柴堆得整整齐齐，像垒墙一样——这姑娘干什么都透着股"老实"劲儿。
苏晚棠盘腿坐在火边，把那块留影石碎片举到眼前。
镜面黑漆漆的，像一块死掉的石头——昨晚还断断续续闪着的画面，这一夜过去，彻底没了。她记得最后那几帧：画面像被人一根一根拔掉烛芯那样，一段一段暗下去，暗到最后，就只剩一片黑。
她翻来覆去地看那块碎片，像是不信邪，又像是舍不得。昨夜的残影，是这秘境里最后一点"外面"的影子。灰扑扑的碎片在她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谁也没先开口。最终还是顾辞憋不住。
"……真断了？"顾辞凑过来，看了一眼，声音有点发干。
"断了。"苏晚棠说，"被掐断的。"
"谁掐的？"
苏晚棠没有回答。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掐断几乎整个秘境直播的人，除了那个黑袍人，还能有谁？
他掐掉直播，不外乎两种心思：要么不想让外面的人看见他接下来要做什么；要么——他要做的事，需要"没人看得见"。
石黛蹲在门口，也看了一眼那块碎片，忽然说了一句："断了，也好。"她没解释为什么"也好"，可苏晚棠听懂了——外面的人看不见，黑袍人想借着外面施压的算盘，也落空了一半。
顾辞不懂，还想追问，被谢无咎一个眼神按了回去。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说破了反倒添堵。
她还记得昨晚镜面还亮着的时候，弹幕一条条刷过去的模样——从最初的嘲讽、看热闹，慢慢变成了不安、追问。那些在秘境外面的人，好像终于察觉到，这趟"试炼"出了大问题。
"赌盘封了"、"五个凑数的能活过这一夜吗"
"……他们好像发现了。"墨小满轻声说。
"发现也没用。"谢无咎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们进不来。直播看到的，也只是被剪过的残影。"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外面的人，知道的比我们少。"
这话说得在理，可屋里没人觉得安心。知道的比他们少，就意味着——接下来的路，只能靠他们五个自己趟。
火堆里"啪"地炸了一下，火星溅出来，落在苏晚棠手背上，烫了一下。她没躲，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小红点——疼，说明还醒着。
她起身走到石屋门口，伸手在夜色里虚虚一握，指缝间凝起几粒冰凉的水珠——那是雾，浮了七天的毒雾。她凑到鼻尖，极轻地嗅了一下，又用舌尖飞快一沾，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不对。
这雾里那丝若有若无的涩，像是被人配进去的。她想起手记里记过的一条：凡毒瘴，必有源，源上三丈，草木先枯。她低头看石屋墙角——果然，那几株草，叶尖都焦了一圈。一个天然生成的秘境，草木不该是这个死法。
这雾，是被人"养"出来的。就像那三张被调包的丹方——有人先动手脚，再把人装进去。
她没把这话说出口。可那几粒水珠在掌心化开的时候，她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
秘境之外。
今天本该是万宗大比最热闹的日子——试炼第七天，各宗弟子的名次眼看就要定出雏形，水镜前的解说正讲到兴头上。
万宗大比主场的巨型水镜前，此刻已经炸开了锅。
就在前一刻，镜面上还在滚着"秘境里到底怎么了""有没有人知道里面什么情况"的弹幕——可就在那一瞬间，整面水镜"滋啦"一声，画面猛地一暗，弹幕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全部定格。
然后，黑了。
人群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像水泼进油锅，炸了。
"怎么回事？！"有人喊，"直播怎么断了？！"
"是不是出大事了？！"
"我儿子还在里面啊！！"
"刚才那个黑袍人说的是真的吗？！什么天命人？！什么钥匙？！"
"还有那五个凑数的……他们被点名了啊！"
"哪个是百草谷的？"有人拽着身边的人问，"那五个凑数的……他们长什么样来着？"
广场上瞬间乱作一团。有人冲上去拍打水镜，有人瘫坐在地上哭，有人拼命挤到仙盟的执事面前，拽着他的袖子问："里面到底怎么了？！你们倒是说话啊！"
仙盟的执事们脸色也很难看。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直播被掐断，说明秘境里的局面，已经失控了。
"……封锁秘境。"终于有个年长的执事沉声道，"先稳住外面。里面的情况……只能等。"
他嘴上说着"等"，手却背在身后，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他比谁都清楚，这句话说出口，等于承认自己无能为力。
"等？！等什么？！"有人歇斯底里地喊，"等他们死绝了吗？！"
广场上，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有人挤到登记台前，翻那本名册——五个名字并排躺在一起：百草谷苏晚棠，天剑宗顾辞，天符阁谢无咎，玄岳山石黛，机关城墨小满。平时没人多看一眼的五个名字，这会儿被人一遍一遍地念。
念到"苏晚棠"的时候，有个声音顿了顿："……百草谷那个炸炉的？"旁边人没接话。谁也没想到，那个炸炉的姑娘，会在秘境里搅出这么大的动静。
"是他们……"有人忽然想起来了，"出发那天，还有人笑话他们是'五个凑数的'。"
没人笑得出来了。
水镜前，一个声音忽然小声地说："……那五个凑数的，好像从被围开始，就一直活着。"
没人接话。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直播断了，他们还能活多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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