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雾的尽头在哪,谁也不知道——他们连方向都丢了。
五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谁也不知道往哪儿跑,只知道身后那阵阴恻恻的笑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黑雾吞没。日子在黑雾里糊成了一团。这一天,又是跑着跑着,就进了夜。
"呼……呼……"顾辞第一个撑不住,扶着膝盖直喘气,"不、不行了……让我歇会儿……"
"不能歇。"苏晚棠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那黑袍人说'这秘境已经封死了'——我们得趁他还没把网收拢,先找个能守的地方。"
"能守的地方?"谢无咎环顾四周,眉头皱起来,"这鬼地方连个掩体都没有——"
话音未落,他忽然停住了。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黑雾散开的一角,他们跑到了——一处废弃的灵石矿洞。洞口半塌,但往里看,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洞口横七竖八地倒着几根烂木头,像是当年矿工用来支洞顶的架子,早就朽透了。
"……矿洞。"谢无咎眯起眼睛,"易守难攻。但一旦被堵死,也是死路。"
"总比在开阔地被围强。"苏晚棠当机立断,"进去!"
五个人钻进矿洞。洞口窄,只容两人并排,往里走了几十丈,空间豁然开朗——是个天然的洞窟,顶上漏着天光,能看清彼此的脸。
"就在这儿守着。"苏晚棠把包袱卸下来,"轮流守夜,其他人休息。"
"守到什么时候?"顾辞问。
苏晚棠没回答。她也不知道答案。
出口被封,黑袍人在收网,五个"钥匙"——眼下除了先躲起来喘口气,她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夜,一点点深下去。
矿洞外,那个筑基后期的三角眼汉子——常三刀,黑袍大人手下当差三年,可赏赐永远轮不到他——盯着洞口,冲身旁的黑衣人啐了一口:"黑袍大人说要'围而不攻',把人赶到祭坛去——功劳凭什么让后头那些干等着的抢?老子偏要先拿下这五个,献到大人们跟前。"
他越想越气,又把鬼头刀拔出来,拿刀背在靴底蹭了两下——他的老毛病,刀口养锋利了,赏钱才跟得上。这回五个"钥匙"自己撞进他眼皮底下,他要是还拿不下,这口气咽不下去。
"给我把石壁炸开,冲进去。抓活的。"
矿洞里,四个人靠着石壁睡着了。苏晚棠守第一轮,抱着香炉坐在洞口,盯着外面那片黑雾。
洞窟里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和石壁偶尔滴下的水声。她把香炉抱在怀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炉身——这口炉子,是跟她最久的"老伙计",摸惯了,心里就稳。
忽然,她听见了一种声音。
很轻,很碎——像是什么东西,在石壁上蹭过的声音。那声音有节奏,一下一下的。
苏晚棠浑身一激灵,猛地站起来,压低声音:"醒醒!都醒醒!"
四个人被她叫醒,刚要开口,就被她一个手势按住了。
"外面有东西。"她用气音说,"很多。"
话音落下的瞬间,洞口"轰"地一响——整面石壁被人从外面炸开,月光下,一道道人影涌了进来。
黑衣人,黑压压一片,堵满了整个洞口。
为首的那个没有蒙面,正是常三刀,手里提着把鬼头刀,咧嘴一笑:"果然躲在这儿。五个'钥匙',一个不少。"
他身后跟着的黑衣人比白天那批还多,把炸开的洞口堵得严严实实。月光从破口漏进来,照在刀上,白晃晃一片。
"动手!留活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衣人同时动了。
苏晚棠几乎是本能地喊出来:"石黛——"
可她话没喊完,一道灰影已经先冲了出去。
石黛把那块大石头往洞口一横,挡在最前面——"哐哐哐",三把刀砍在石头上,火星直冒。她一步没退。
苏晚棠那句"挡!"卡在喉咙里,又咽了回去。
"顾辞!左边!"苏晚棠又喊。
顾辞一剑劈开左路扑上来的两个黑衣人,剑光在洞窟里划出一道银弧——快归快,剑锋却贴着刀背走,逼得人连退,一个血口都不多落。
"镇岳!堵右边!"墨小满喊,傀儡轰然立起,两只木头手臂一左一右,把想从侧翼绕进来的黑衣人拍了回去。
"谢无咎——"苏晚棠回头,正要喊他控场,却发现谢无咎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脸色很难看。手里的符纸捏着,却迟迟没有甩出去。
一个黑衣人从他侧面扑过来,刀锋直劈他面门——
"谢无咎!"苏晚棠喊。
电光石火间,谢无咎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一手露了,往后在四人面前,他就再不是那个只会摇扇子的"废灵根"了。
他藏了三年。天符阁骂了他三年"废灵根",他笑着脸受了三年——因为他清楚,这道被封印的灵根一旦露了相,盯上他的就不止是天符阁那几双眼睛,还有那些在暗处等着"钥匙"现身的人。黑袍人已经把五个人的命线绑在了一处,他这一手要是露了,会不会连累他们四个?
可刀已经到了眼前。
藏得住命,护不住人。这一下,他没得选。
他猛地抬手,一张符纸"啪"地贴在那黑衣人脑门上,金光一闪,那黑衣人像被雷劈中一样,直挺挺地倒飞出去,撞翻了两三个同伴。
洞窟里,一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包括黑衣人——都看着谢无咎。
那一符的威力,太大了,大到跟"废灵根"三个字完全对不上号。
洞窟里静了两息。静得能听见火星落地的声音。有几个人握着刀,不敢上前了。
谢无咎自己也愣了一下。他飞快地收回手,垂下眼,声音平淡:"……手滑了。废灵根,偶尔也会走一次运。"
"手滑?"常三刀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废灵根?骗鬼呢。能一符震飞三个练气期的人,也叫'废灵根'?"
"你——"他抬手指了指谢无咎,"藏得挺深啊。"
谢无咎没有接话。
他心头一沉:这种老江湖,骗不过。可他脸上没露出半点破绽,只把那只发抖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扯出一个无害的笑:"大人抬举了。我这'废灵根',三年也就撞上这么一回运气。"话是这么说,他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没离开常三刀的手——对方真要较真,他这点家底也耗不过几轮,那是要留到最要紧时候的。
常三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像是要把人从里到外扒开。半晌,他忽然嗤笑一声,没再追问——不是信了,是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谢无咎后颈的汗,这才悄悄落下去一层。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节泛白。刚才那一符,几乎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他得强撑着,才没在所有人面前显出异样。
"……"顾辞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谢无咎,你没事吧?"
"没事。"谢无咎强撑着扯出一个笑,"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
苏晚棠没有说话。她只是走过去,借着替他挡身后一个黑衣人的空隙,飞快地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
那一下,谢无咎感觉到她指尖塞过来一颗药——是她路上用灵植搓的、能压住灵力反噬的土丸子。她老早就发现,他每次甩完符,手都会抖。她没说,只是把药备在了身上。
"含着。"苏晚棠压低声音,"别省,不够我还有。"
谢无咎握着那颗药,愣了一下,又低下头,把那颗带着草腥味的药丸塞进嘴里。
苦。很苦。
可他忽然觉得,那股从里到外的寒意,好像被压下去了一点。
而她先冲出去的那一仗,头一回打出了章法——只是这代价,马上就会让他们五个人,一起尝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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