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仲夏,清晨。
晨曦徐徐拉开了帷幕,霞光迈着轻盈的脚步来到东方天际,晓风轻拂着静谧的田野,给沉睡的庄稼和花草带来了苏醒的芬芳。露珠闪烁着晶莹的光芒,薄薄雾气在树林的空隙里曼舞穿行,远处传来鸟儿阵阵欢快的啼鸣。
一条土路蜿蜒在绿色幔帐里,晨雾中,走来一位身材高挑少女,瓜子脸,大眼睛,眼神清冷有神,灵动里蕴含着坚韧,鼻梁高挺秀气,唇形清晰,五官立体而深邃,仪态中流露出与生俱来的优雅,同时又展示出一种锋利飒爽的气质。
少女梳一头齐耳短发,上身是白底蓝花大襟薄衫,下身是黑色裤子,脚穿千层底布鞋,肩挎蓝色布包。
她叫张雅青,今天特意起个大早,前往榆树坨村看望分别十年的恩人。一想起恩人一家,张雅青难抑心中汹涌的狂澜,思绪飞到了十年前那个充满血腥的初春和洪水漫天的盛夏……
二
初春。
天气渐渐回暖了,但辽河平原的风依然凛冽,寡寡欲欢的阳光洒向了苍凉广袤的大地。
八家房镇东头有一个大大的院落,一排正房,青砖青瓦,东西两排厢房,青砖草顶,四周是高高的土墙。院落里,人声鼎沸,一辆接一辆马车鱼贯而入。已近中午,商旅纷纷进入客栈用餐,迎客声、吆喝声、马叫声交织在一起,混杂着酸菜猪肉粉条的诱人香气。
客栈掌柜张继东非常高兴,春节过后,客商络绎不绝,每天中午用餐都要分几拨,晚上更是宾客盈门。看着源源不断的进账,张继东心花怒放。今天,是张继东四十六岁生日,把住在本镇的亲戚全部请来,大家一起包饺子,庆祝一番。
桌子摆放停当,饺子、炒菜也都端上桌,张继**然想起老师林先生孤身一人,自己过生日不能忘了恩师,于是喊过大儿子,“小柱子,盛一大碗饺子,给林先生送去。”
“我去送!我去送!”八岁女儿张雅青跑过去拿来一个大海碗,让妈妈装满饺子,放到筐里,上面盖好屉布,挎在胳膊上就要走。
“不行不行,你一个人去怎么行?我和你一块儿去。”张雅青的奶奶抢过筐。
张继东笑笑,“快去快回,我们等你们回来一块儿吃饭。”
张雅青蹦蹦跳跳和奶奶一起走了,她们来到林先生家,刚把饺子交给林先生,就听街上有人喊:“大家快来看哪,小日本的飞机来了!”接着便从天空传来一阵嗡嗡声。
张雅青喊一声,“奶奶,我要看飞机!”便跑了出去。
又听有人高喊:“大家快躲起来,小日本的飞机要扔炸弹!”
街上霎时一片混乱,人们疯狂地喊叫着,奔跑着。两架飞机已飞到镇子上空,绕了一圈,第一架猛地俯冲下来,三颗黑乎乎的东西飘落而下,“轰”“轰”“轰”,三声惊天的爆炸声,地动山摇,巨大火光和浓烟从镇东头腾起。接着第二架飞机也发疯般地俯冲下来,朝镇东头同样丢了三颗炸弹,“轰”“轰”“轰”,又是三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原来焰飞火腾的地方,更加浓烟烈烈。
奶奶也跑出来了,朝烈火浓烟的方向看了看,突然大惊失色,“天哪,着火的地方是不是咱们家呀?”
张雅青看看奶奶,又望望远处的浓烟烈火,愣愣地不知所措。
忽见有人边跑边喊,“张家客栈被炸了,大家快去救火呀!”
“小日本的飞机走了,大家不要怕了!快去救火吧!”
“奶奶,是咱们家!咱们家被炸了!”张雅青大哭起来。
“孙女,快走!”奶奶拉着张雅青就朝客栈的方向跑起来。
“我爸妈,还有哥哥姐姐们,不知道跑出来没有?”
“该死的小日本,为啥要炸咱们家?为啥要炸咱们家?这到底是为啥呀?”奶奶不回答张雅青的问话,只顾一路跑一路不停地叨叨。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都朝客栈方向跑。火焰四溅,乱烟翻飞,空气中充满了浓浓的焦糊味。
到了,张雅青和奶奶瞠目结舌,整个客栈完全坍塌了,挟裹在浓烟烈火中,院子里到处散落着炸毁的马车,还有人和骡马的残肢,有几个跑出来的客人,浑身黢黑,满脸鲜血。人们从远处担来水,慌乱而又徒劳地灭着火。
“爸!妈!”张雅青凄厉地哭喊着,发疯般往里冲。
“儿呀!”奶奶也跌跌撞撞往里奔。
邻居们拽住张雅青和奶奶,拼命往回拉。
张雅青东张西望,紧张地搜寻着,希望能见到爸爸妈妈哥哥姐姐。
一个族叔走过来,“孩子,别找了,家里人和亲戚一个都没跑出来,全炸里了!太惨了!小日本作孽呀!”
“小日本为啥偏偏炸我家?”张雅青哭着问。
族叔叹口气,“你们家满院子的马车和人,小日本以为是抗日游击队,所以就朝死里炸。”
“小日本不是人养的,他们蛇蝎心肠,坏事做尽!”隔壁的蔡大爷恨恨地说。
“儿呀!儿媳呀!孙子孙女呀!……老天爷啊,叫我怎么活呀?”奶奶哭喊着,突然身子一歪,昏倒在地上。
三
骤然间,天崩地裂。
埋葬了家里的亲人,相依为命的张雅青和奶奶准备在客栈废墟旁盖两间草房,族叔说,院子里死的人太多,总共好几十口,每个角落都飘着冤魂,阴气重重,怎么还敢在院子里住?于是张雅青和奶奶先在族叔家住下,当春暖花开时,只用十几天,乡邻们便在族叔家旁边盖好了草屋。
一切都恍如昨日,富足甘甜、母爱父宠的生活顷刻间烟消云散。空荡荡的草房里家徒四壁,幸好从废墟中翻找出来的没有损毁的锅碗瓢盆,还有一些大洋,足可以让张雅青和奶奶过上几年时光。
“小青,咱们家只剩你和奶奶了,咱们祖孙俩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奶奶紧紧地搂着张雅青。
“奶奶,您放心,以后一切都听奶奶的。奶奶让我干啥我干啥,奶奶做啥我吃啥。”张雅青闪动着黑黑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奶奶。
“小青,奶奶知道你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孩子,你要念书,你要识字,你不能当睁眼瞎啊!奶奶手头还有几十块大洋,明年要送你上学堂,将来给你找个好人家。你是我们这一大家子剩下的一棵独苗,你要顺顺利利长大,延续我们张家的血脉全靠你了!”奶奶将张雅青搂得更紧了。
“奶奶,延续什么血脉?”张雅青一脸懵懂。
“小青,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们虽然去世了,但他们其实都还活着,都活在你的身上,将来他们还会活在你的儿子孙子身上,这就叫延续血脉。孙女,懂了吗?”
张雅青摇摇头,“我还是不懂,死了就是死了,怎么会活在我的身上?我这么小,我有什么办法延续血脉呀?”
“小青,你还小,等你长大就懂了!”奶奶轻轻地亲了张雅青一口。
四
雨,不停地下。
黑云四合,天地混沌一片,倾盆大雨如泼似泻,从天明下到天黑,又从天黑下到天明。辽河水发疯般地上涨,镇子上流言满天飞,一会儿这里决口了,一会儿那里决口了,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这天中午,天终于放晴了,隐藏了多天的太阳火辣辣地露出脸庞。奶奶非常高兴,“太好了,该死的雨总算停了,老天保佑,河水不要再涨了。”
刚吃过午饭,奶奶正要洗衣服,突然,街上锣声大作,“父老乡亲们,辽河要决口了,大家快跑啊!往高地方跑!”
族叔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二大娘,小青,不好了,辽河眼瞅着就要决口了,赶快收拾收拾值钱的东西,立马跑,往大坝上跑,大坝的地势最高。”
奶奶急急忙忙把常穿的衣服、五六个苞米饽饽和几十块大洋放在一个大布包里,斜挎在肩上,拉起张雅青,“小青,快走,上坝!”
很快来到坝上,镇子里有一半人都跑到坝上来躲洪水,张雅青和奶奶跟族叔一家很快汇合在了一起。蓦地听到一个粗哑的声音大喊:“大家快下坝,坝上危险!”然而根本没人听,人们还乌泱乌泱地往坝上涌。
大坝内侧浊水滔滔,一望无际,水面离坝顶只有两米了。大坝外侧,平畴展绿,沃野如画,坝坡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野花,张雅青高兴极了,“奶奶,您看,有那么多花,太好看了,我去摘几朵。”
“去吧,加点小心,不要跑远了。”
张雅青跑到野花前,刚摘两朵,忽见一只彩色蝴蝶在面前翩翩飞过,张雅青惊叫一声:“蝴蝶!”拔起脚就追了过去。
蝴蝶飞飞停停,上下翻转,张雅青穷追不舍,可是怎么也抓不住。飞出有五十多米了,张雅青已累得脸冒微汗,刚想停下来不追了,倏尔间,一声地坼天崩般的闷响,水坝在颤抖,大地在翻腾,张雅青刚才和奶奶分手的地方,大坝轰然崩塌,洪水像出笼的巨兽,咆哮着,嘶吼着,向田野、向村落狂泻而去。三十多米长的大坝,还有坝上的绿草、坝上的野花、坝上所有的人,都被洪水呑噬得无影无踪。
张雅青吓傻了,怔怔地看着,须臾间,她明白过来了,大喊着,“奶奶!奶奶!五叔!五叔!”朝决口处跑去。
张雅青离决口处不到二十米,眼看要跑到了,邻居蔡大爷一把拽住她,“孩子,回来!你奶奶没了,你五叔一家也没了,都被洪水冲走了!”
“奶奶!奶奶!五叔!五叔!”张雅青坐在坝顶上,号啕大哭。
蔡大爷一把抱起她,“孩子,快走!脚下的坝说塌就塌,再不走就没命了!”
蔡大爷抱着张雅青狂奔几百米,估计安全了,才把张雅青放下,“孩子,快找你的亲戚去吧!”
大坝上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灾民,哭爹喊娘,叫声连天。张雅青呆呆地站了一会儿,随着逃难的人流,顺着大坝,盲目地向前“狼奔豕突”。
辽河的走势北高南低,加之已决口,越往北走,水势越小。走出二十几里后,大坝外侧竟见不到一丝洪水了。
灾民们陆陆续续下坝了,投奔到没有遭受水灾的各个村庄,坝上的人越来越少。张雅青浑身酸软,头晕目眩,实在走不动了,坐在大坝上,“上哪里去呢?奶奶被洪水冲走了,五叔一家也被洪水冲走了,其他亲戚也都在年初被小日本给炸死了。房子没了!家没了!亲人没了!我该怎么办哪?”
张雅青一阵颤栗,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压下来,头贴在膝盖上,“呜呜呜”哭起来。
天渐渐暗下来,黄昏的残阳把凄美的余晖洒向莽莽原野,远远近近的村落飘起了朦胧的炊烟。
张雅青饥肠辘辘,她向远处看了看,发现大约一里外有一个很大的村庄,两三百户人家,草屋井然地排列着。
“必须得找点儿吃的,不然会饿死的!”张雅青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有气无力地蹭下大坝,向村子步履蹒跚走去。
五
来到最西南处一户人家的门口,张雅青推开虚掩的荆条院门,走到房门前,轻轻敲起来。
门开了,一位三十二三岁女子出现在门口,“孩子,你是谁家的?有事吗?”
“大婶,我是八家房镇的,我们那儿发洪水了,奶奶被冲走了,我太饿了,给我点儿吃的吧!”
“快进来吧,孩子,我们听说了,八家房镇的大水老邪虎了,房倒屋塌,死了不少人。”
张雅青进了东屋,里边坐着一位和女子年龄差不多的男子,还有三个男孩,最大的一个比张雅青大一两岁,另外两个分别有六七岁和两三岁,他们都惊奇地看着张雅青。
女子拿来两个苞米饽饽,半碗黄豆酱,几根大葱,“孩子,我们刚吃过饭,还剩两个苞米饽饽,快吃了吧。”
张雅青虽然非常饥饿,但她彬彬有礼地吃完,又喝了一碗凉水,然后“咚”地跪下了,给女子磕了一个响头,起身往外走。
“孩子,你去哪儿?”坐在炕沿儿上的男子站起来,盯着张雅青问。
“我不知道去哪儿?”
“这么晚了,你一个小姑娘,走夜路多危险!”男子脸上露出担忧。
“爹,妈,让她住在咱们家吧!”最大的男孩说。
张雅青感激地看了男孩一眼,他五官俊秀,十分文弱,瘦瘦的身躯仿佛只有骨头。
“孩子,今个儿晚上就在我们家住一宿,明个儿天亮了再走。”女子说。
张雅青又“咚”地跪下,再一次磕了一个响头。
“孩子,你奶奶被大水冲走了,家里还有什么亲人?”男子关切地问。
“没有亲人了,我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一大家人,还有很多亲戚,今年开年时都被小日本的飞机炸死了,全家人就剩我一个了。”张雅青说着,抽噎起来。
“噢,你是八家房镇张家客栈张掌柜的闺女?”男子满脸惊讶。
“是的,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惨哪!惨哪!几十口人,全都炸死了!小日本丧尽天良呀!”男子连连叹息。
“孩子,你叫啥名字?几岁了?”女子把张雅青拉在身边,握着她的手。
“我叫张雅青,小名叫小青,今年八岁。”
“噢,比我家小海小两岁。他爹,你看,这闺女多招人稀罕,清清秀秀的,就是命苦。”女子给张雅青擦了擦泪水。
“小青,你要是不嫌弃我家,就……”
“咳咳……咳咳咳”,男子猛地咳了几声,女子倏地把话停住了,男子朝女子递了个眼色,俩人来到西屋。
“你是不是想把这个孩子留下?”男子悄声问。
“是的。咱家有三个儿子,就缺个闺女,这小丫头漂漂亮亮,蛮招人喜欢的。再说,我生老疙瘩时大病一场,再也不能生养了,这辈子没闺女,心不甘哪!”
“不行不行不行!这丫头说啥也不能留!”男子的态度异常坚决。
“为啥?”女子疑惑不解。
“这丫头命太硬,是个扫帚星,全家人都被她克死了!进了咱们家,那就是扫帚星进门,用不了几年,你我都得被她克死,连三个儿子都保不住!”
“哪有那么多说道?难得碰上这么好的闺女!”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留她住一宿,明个儿早上赶紧打发走。让她去县城,那里有钱人多,会有人家收留她。”男子语气十分强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女子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第二天一大早,女子烙了几个苞米面饼子,包上两块玉根头咸菜,“小青,出了村东口,有一条县道,直通县城。到了县城,实在没活路就要饭,那里有钱人多,肯定会有人给你吃的。路还挺远,多加小心。”女子眼圈红了。
男子站在一旁,一句话不说。
最大男孩跑过来,递过一根木棍,“路上野狗多,拿根打狗棍,用得着。”
张雅青接过苞米面饼子咸菜和打狗棍,“大叔大婶,小哥哥,你们贵姓?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吗?以后我好报答你们。”
女子笑了,“报答啥?小青,快走吧,老天保佑县城能有好人家收留你。”
“大叔大婶,还是告诉我你们姓什么吧!”张雅青央求道。
“这个村子叫榆树坨,我们家姓赵,这是孩子他爹,叫赵德忠,我姓常,农家女人,也没个名字,人家都管我叫赵常氏……”
“我叫赵绍海,我有两个弟弟,一个叫赵绍洋,一个叫赵绍江。”没等赵常氏说完,男孩迈前一步抢着说。
“我记住了!我再给你们磕个头吧!”
“不用再磕了,昨个晚上已经磕过两个了,快走吧!孩子,记住,到了县城,千万不要跟人说你是八家房镇张家客栈的,他们知道你是张家客栈的,会嫌弃你,以为你是扫帚星,觉得你晦气。”赵德忠一本正经地提醒说。
张雅青深深地向赵德忠赵常氏和赵绍海鞠了一躬,很快消失在了茫茫晨雾中。
六
张雅青收回了思绪,还有两里路就到榆树坨了。她想象着赵德忠赵常氏是不是苍老了?赵绍海赵绍洋都长成大小伙子了吧?赵绍江也应该是翩翩少年了,他们见到我一定不认识我……
“站住,小娘们儿!”
突然,一声粗蛮的吼叫从路旁传来,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身材粗壮的大汉从路旁玉米地里旋风般窜出来,只见他手持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头上罩着一个特制的黑布口袋,除了两只闪射着凶光的眼睛外面部全被黑布口袋遮住了。
张雅青周身惊悸地颤抖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嘿嘿,你还看不出来吗?把钱、东西统统交出来!”
”钱没有,东西你拿去。”张雅青将布包递给粗壮大汉。
大汉并没接东西,两只闪射着凶光和淫光的眼睛在张雅青脸上身上扫了几个来回,“这小娘们儿,真他妈太水灵太好看了……老子今个儿不但要劫钱劫东西,还要劫色……小娘们儿,今个儿你就是老子的下酒菜了!”
大汉把杀猪刀一扔,张着双臂就扑上来。
张雅青抡起布包朝大汉狠狠甩过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大汉脸上,同时转身就跑,大汉停顿须臾,迈开双腿发疯般追过去,只十几米便追上张雅青,张雅青感觉到大汉已经逼近她,猛地转过身,霎时两人撕打在一起。大汉势如恶狼,“刺啦”,一手扯烂张雅青的花布衫,张雅青一边搏斗一边大喊:“杀人啦!救命啊!”
张雅青明显敌不过大汉,几个回合后被他死死抱住,马上就要拖进玉米地了,情形万分凶险,张雅青使出全身力气撕打着挣扎着,喊声更加凄厉,“杀人啦!救命啊!”
正在危如累卵紧要关头,路上突然出现两个小伙子,一个高大身材,一个中等身材,俩人听到喊声,怒吼着冲过来。
“住手!”
“坏蛋,放开她!”
大汉一惊,手松了一下,正待回头,其中高大身材小伙子已经冲到大汉身后,冲着大汉的头狠狠给了一拳,紧接着用右胳膊卡住了大汉的脖子,一用力将大汉摔倒。
大汉一挺身爬起来,瞄一眼身材高大虎虎生气的小伙子和另一位马上就要冲到眼前的小伙子,奔着玉米地撒腿就跑。
高大身材小伙子迈腿就要追,随后赶到的小伙子拉住他,“别追了,他已经逃进苞米地了。”然后转向张雅青,“这么早你怎么一个人来到这荒郊野外?刚才多悬哪!”
“谢谢谢谢!太谢谢你们了!”张雅青浑身颤抖,双手合十。突然发现自己的花布衫前襟处已经被撕烂了,急忙用双手将前襟处推合在一起。
“哥,咱们快走吧,去晚了咱俩就赶不上下地了。”高大身材小伙子说。
中等身材小伙子想了想,“不行,那个坏蛋肯定没有跑远,咱俩一走,他又折回头追过来怎么办?这位姑娘不是要遭殃吗?……对了,姑娘,你现在打算去哪儿?”
“我去走亲戚,可衣服被撕烂了,去不成了……我现在打算回县城。”
“这样吧,我们俩送你回县城,有我们俩在,那个坏蛋有一百个狗胆也不敢追过来。”
“今天多亏遇到你们俩了,不然我很可能遭遇毒手……只是你俩送我回县城会耽误你们下地干活的。”
“我哥这个主意好,我们扛活的那家财主很好说话,咱们把事情来龙去脉跟财主说清楚,他不会为难我们。”高大身材小伙子说。
“好,咱们马上走。”中等身材小伙说。
张雅青热泪盈眶,“两位恩人,我得怎么感谢你们哪?”
“感谢啥?这事儿对于我们哥俩是小菜一碟!咱们快走吧,从这儿到县城往快里说估摸还得一个半钟头。”高大身材小伙说。
“好,立马走……我去拿一下包,我的包还在路上哪,刚才我用包打那个坏蛋……”张雅青往前指了指。
“我去拿!”高大身材小伙子三步并作两步跑向布包,转眼间就捡了回来。
三人刚要启程,忽然发现从县城方向急匆匆跑来一位小伙子。
张雅青定眼一看,心情霎时释然,对救她的两个小伙子说:“没事了,我弟弟来了,你们俩赶快去财主家下地干活吧……对了,你们二位贵姓?哪个村的?怎么称呼?以后抽空儿我一定去感谢你们。”
两位小伙子同时摆手,中等身材小伙子说:“谢啥?正好我们哥俩赶上了,举手之劳的小事……我们走了,以后尽量不要一个人到荒郊野外,眼下是乱世啊!”
高大身材小伙子还频频向玉米地张望,心有不甘,“妈的,让那个坏蛋跑了,真想狠狠揍他一顿……”
从县城方向来的小伙子已经气喘吁吁地冲到张雅青身边,“小青姐姐,一大早就听妈妈说你要到恩人家拜谢,我急坏了,火急火燎来追你!你怎么敢一个人出城?遇到坏人怎么办?”
小伙子突然发现张雅青的花布衫已被撕烂,“小青姐,你的衣服怎么撕烂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张雅青笑笑,“没事了!刚才我被一个坏蛋截住了,抢我的东西,还要非礼我,多亏他们两位路见不平拨刀相助,救了我!”张雅青指了指刚才救她的两位小伙子,然后又指了指从县城来的小伙子,“这位是我弟弟沈星宇。”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沈星宇紧紧握住两位恩人的手。
“现在好了,我们可以放心走了。你要保护好你姐姐!”中等身材小伙子对沈星宇说。
高大身材小伙子上下打量几眼沈星宇,有些不放心,“那个坏蛋人高马大,虽然你也很高,但不是他的对手,你俩千万小心,提防他追上来。”
两位勇救张雅青的小伙子迈开大步走了,沈星宇转向张雅青,“小青姐姐,还去榆树坨恩人家吗?”
张雅青指了指被撕烂的花布衫,“衣服撕成这样,没法去了。”
“那咱们回县城吧。对了,小青姐姐,把我的外衣穿上,不然穿着这身烂衣服怎么进县城?”沈星宇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
“好,回县城……只是我穿了你的外衣你会着凉的。”张雅青没有接沈星宇递过来的衣服。
“不会着凉,现在已经夏天了,咱们快点儿走,很快身上就会出汗。”
张雅青没再说什么,接过衣服穿在身上。看了一眼玉树临风的沈星宇,心中涌出甜甜的暖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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