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回密信的斥候风尘仆仆赶回行馆时，已是深夜。油布层层包裹着一卷薄羊皮，边角沾着山间的露水，被小心翼翼送到黎筝与夏辉面前。
厅堂只留一盏孤灯，二人屏退左右，屋内只剩烛火噼啪轻响。夏辉轻轻拆开油布，羊皮卷摊开，上面是蛮族文字，混杂少量中原小篆，字迹潦草。
“军中懂蛮族文字的译官已经在外等候。” 夏辉低声道。
不多时，译官入内，捧着羊皮卷仔细研读，越看神色越是凝重，一字一句慢慢翻译出来。信里内容，果然和他们猜想的相差无几。怀州世家许诺，待他们在朝堂上扳倒夏辉、黎筝，掌控北疆政务之后，便开放三处边境私市，每年向蛮族输送铁器、盐茶，默许蛮族部族在秋冬时节，小规模进入边外草场放牧。蛮族则答应，一旦北疆动荡，便出兵袭扰关隘，牵制边防兵力。
没有约定即刻开战，却是一份长久的暗中盟约。
译官退下之后，厅内久久无声。黎筝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羊皮，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他们打得好算盘。不动大规模战事，以互市物资为饵，和蛮族互相勾结，慢慢蚕食北疆。等时机成熟，内外一同发难。”
夏辉握紧拳头：“铁器流入蛮族，等于帮他们锻造兵器。长此以往，边关永无宁日。这份密信，是铁证。”
“但这份证据，不能由我们直接递上朝堂。” 黎筝思索着，慢慢说道，“我们远在北疆，呈上蛮族密信，朝中那些官员会质疑信是我们伪造，用来构陷怀州世家。最好的路子，是把密信副本，连同证词，一并交给京中那位御史，由他在朝堂之上，当庭奏报，并且请陛下安排专人核验蛮族文字笔迹。”
夏辉颔首：“稳妥。原件妥善封存，留在北疆，以防副本在路上被人截走替换。”
黎筝亲自誊抄副本，对照译稿一字一句核对，保证没有错漏。做完之后，将副本封入密匣，安排最可靠的人，走另外一条路线送入京城，和之前送信的人错开道路，避免被人盯上。
处理完密信的事，转头便是永安乡绅一案的审讯。乡绅到案之后，起初拒不认罪，百般狡辩，直到主簿的书信被摆到面前，才脸色惨白，慢慢供认了全部罪行，交代了和怀州世家往来联络的渠道。
案子审完，依照律法判罚，侵占的田地归还流民，截留的粮种折价补给农户，涉事的乡绅、贪墨的县衙官吏，一同押解，等候朝廷批复定罪。永安百姓拍手称快，流言稍稍平息，不少周边县乡的百姓，听闻北疆秉公断案，心里安定下来。
只是怀州那边，世家已经察觉到蛮族使者丢失了密信，开始惶惶不安。京中新一波针对夏辉的弹劾折子，接连送到御案之上，指责他纵容手下、越权审理地方乡绅，扰乱士绅秩序。
压力，顺着驿道，层层传到北疆。
一日，朝廷的正式圣旨送达，言辞不重，却带着敲打之意，令夏辉谨守边防本分，地方民事交由各州府自行处置，不可过多插手。
读完圣旨，夏辉把旨意放在案上，看向黎筝。 “他们借着这桩案子发难，想把我们困死在边关军务里，让我们不能再插手地方，任由他们在各州培植势力。”
黎筝静静思索片刻，轻声道：“圣旨我们遵。往后民间诉状，我们不再直接审讯，只收集证据，整理案卷，移送对应的州府，全程留下文书记录。既不违逆圣意，也不会放任贪腐横行。等御史拿着蛮族密信当庭上奏，就是翻盘的时候。”
秋夜漫长，烛火摇曳。他们能做的，只有继续稳住脚步，耐心等候京城那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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