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关的斥候,在约定日期之前,先送回了一份简短的急讯。传信的斥候浑身是汗,战袍上还带着荆棘划破的口子,跪在厅中,声音沙哑。
“将军,姑娘,蛮族近日在王庭周边集结部族,却没有直接南下。我们远远打探,听闻他们派出使者,走密道往中原方向去了,去向不明。”
夏辉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盯住蛮族腹地通往关内的几条隐秘小路。黎筝紧随其后,心头一紧。 “使者去中原?是去哪一处?有没有查到,他们要联络何人?”
斥候摇头:“路途太远,不敢跟得太紧,只摸清使者一行一共五人,轻装简从,避开所有官道驿铺,走山中小路。沿途有暗哨接应,我们的人不敢靠近,怕暴露踪迹。”
夏辉指尖叩击着案沿,节奏沉重。 “若是蛮族使者潜入关内,和京城残存的世家私通,约定内外夹击,那就是大祸。我们这边刚刚稳住屯田,粮草正在收储,尚未完全入库,若是此时边关再起战事,后方再有人在朝堂上掣肘,首尾不能相顾。”
黎筝凝神思索,缓缓开口:“蛮族首领不会轻易冒险开战。前年一战他们折损惨重,部族还在休养。这一趟使者,未必是约定立刻起兵,更可能是互通情报,许下许诺。若是朝中旧党许诺事成之后,割让部分边地、互市让利,蛮族便愿意伺机而动。”
这个推测,让厅内气氛越发凝重。夏辉当即下令,再增两队斥候,分两条山道追踪蛮族使者踪迹,不求截杀,只需要摸清他们最终落脚的州府。同时传令所有关隘,严查进山小路,凡是陌生行客,一律仔细盘查。
“另外,即刻加急送折子入京,把蛮族异动如实禀报陛下。措辞要客观,只陈述我们查到的实情,不妄自揣测,不给旁人抓住‘危言耸听’的把柄。” 黎筝提醒他,“折子走正规驿传,同时再写一份密笺,交给咱们信任的御史,私下递入内廷,防止折子被人中途截留篡改。”
夏辉赞许地看她一眼:“正是这个道理。明面上按规矩上奏,暗中留一条稳妥渠道。”
接下来两日,整个北疆边防悄然绷紧。各个烽燧增加值守人数,军营之中,将士重新演练阵法,粮草清点、兵器检修,有条不紊地进行,外表却依旧维持如常模样,不引起民间恐慌。黎筝则分出一部分精力,继续跟进永安乡绅一案,两边的事情,她都要盯着,不敢偏废。
永安那边传来消息,县衙主簿已经松了口,愿意交出和乡绅往来的信件,但是不敢直接出面指证,害怕事后遭到报复。黎筝让人传信,许诺事成之后,安排他带着家眷迁往别处安置,保全性命。
就在这时,追踪蛮族使者的斥候,送来第二份消息 —— 那队蛮族使者,目的地是毗邻京城的怀州。
怀州紧邻京畿,是世家大族聚居之地。消息落到二人手中时,天色已经全黑。夏辉握着信纸,沉默良久。 “果然是奔着京里去的。怀州好几户世家,都是当年和倒台罪臣交好的旧人。”
黎筝眼底一片寒凉。他们最担心的局面,正在慢慢成型。边关之外的蛮族,京畿之内的旧党,两条暗流,正在慢慢汇到一处。
“不能等他们达成约定。” 黎筝轻声道,“但我们远在北疆,手中兵力不可擅离边关,贸然派兵去怀州,就是授人以柄。只能依靠京城之中愿意持正的官员,提前警惕。”
当夜,密笺写就,连夜派出可靠之人,绕道南下,送往京城。黎筝坐在烛火旁,久久没有休息,将各方线索一一梳理,在纸上画出一张简易的关系网,把蛮族、怀州世家、永安乡绅串联在一起。
风穿过厅堂,烛火轻轻晃动,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这盘棋,越下越大,远远超出当初只为家族平反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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