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渡的异动,终究没能彻底瞒住朝堂世家。
夏辉一行人伪装商旅入关、西行探查,苍狼部首领秘密赴约、中原旧部暗中相会,诸多异常叠加,让遍布边疆的世家眼线捕捉到了蛛丝马迹。短短一日,消息便快马加鞭传回京城,送入顾府深院。
京城暮秋,庭院深深,梧桐叶落。顾晏清端坐书房,手中把玩着温润玉扳指,听完门下密探的禀报,眉眼间的温和儒雅尽数褪去,只剩刺骨阴寒。
“黑岩关夏辉,携心腹西行落雁渡,滞留两日不出。苍狼部首领现身渡口,与中原布衣之人秘密会面,全程隐秘,避开所有明面眼线。”
密探俯首低声,字字清晰:“据边疆暗线回报,会面气氛绝非敌对,更似旧识结盟、私定密约。”
顾晏清指尖一顿,玉扳指微微打滑,眼底掠过一丝惊疑。
这些年,他们始终将苍狼部视作可控的边疆隐患。外族作乱,恰好能佐证世家“边防需世家统筹、边险要门阀把持”的论调,既能借此打压寒门边将,又能暗中通商牟利、搅动朝局。
在他们眼中,苍狼首领不过是一介蛮夷枭雄,贪婪短视、可诱可制,只需些许粮草铁器、金银财帛,便能任其拿捏,绝无半分威胁朝堂的能力。
可如今,蛮夷首领与边关主将秘密结盟,事态彻底偏离掌控。
“夏辉向来沉稳审慎,不结党、不私交,一心稳守边关。”崔家信使侧身开口,神色凝重,“此番远赴三不管的落雁渡,私会外族首领,绝非寻常探查军情那么简单。”
“更诡异的是。”密探继续禀报,“苍狼部数年盘踞边疆,屡次叩关却不屠城、不占地,行迹诡异,绝非普通蛮族部族。其部军纪森严、战法规整,全然是中原正规军路数。”
这句话,瞬间戳中了顾晏清心底最深的隐忧。
中原战法、正规军纪、隐忍数年、不贪劫掠、只求搅局……种种特征重叠,让一个尘封五年的名字,骤然浮上心头。
他面色微沉,低声冷道:“当年黎家旧部,当真没有死绝?”
五年前黎家案,他们极尽所能斩草除根,诛杀亲眷、清算旧部、销毁卷宗、抹去痕迹,笃定镇北军一脉彻底覆灭,再无翻盘可能。这些年,他们肆意篡改史实、散播流言、抹黑忠良,早已将黎家冤案当成既定铁案。
可苍狼部的异常行迹、落雁渡的隐秘会面、夏辉反常的举动,层层叠加,直指那个他们最不愿看见的结果。
“若苍狼部首领是黎家余孽。”李家族人面色发白,语气惊惧,“那我们这些年的布局,尽数为人看穿。所谓边疆隐患,所谓蛮夷作乱,皆是对方卧薪尝胆的复仇之局!”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们自以为掌控全局、玩弄人心、把持朝局,殊不知,早已落入对方隐忍数年的圈套。他们以为自己在借边乱谋利,实则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一步步暴露自身破绽。
顾晏清迅速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重归沉稳阴鸷,语速极快地下令:“立刻封锁所有边疆商路,截断落雁渡一切情报往来,拔除边疆可疑眼线。”
“传令边关潜伏人手,密切监视夏辉、黎筝一举一动,但凡有异动,即刻密报。”
“暗中调动外围私兵,潜伏北疆边境,伺机而动。若黎家余孽尚存,此番必是其翻盘之机,绝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到朝堂。”
字字狠厉,不留余地。
五年前能灭黎家满门,五年后便能再斩余孽、永绝后患。世家盘踞朝堂百年,最擅长的便是斩草除根、扼杀隐患,绝不会给对手半点翻盘的机会。
与此同时,北疆落雁渡。
苏怀义匆匆折返,神色凝重禀报:“偏将,渡口外围发现陌生暗探,行踪诡秘,疑似京城世家私线。我们封锁商道的举动,已然惊动京城,对方开始反扑了。”
夏辉神色淡然,毫无意外:“意料之中。世家经营多年,眼线遍布天下,落雁渡异动,他们必然第一时间察觉。”
黎承烈眼底冷光乍现:“他们察觉到危机,便会急于灭口、封锁真相。接下来,必有暗中杀机,甚至会不惜制造边乱、捏造罪证,栽赃你我通敌叛国。”
五年前的惨案,或将再度复刻。
黎筝心神一凛:“他们会故技重施,借战乱构陷,抹杀所有证据与人证。”
“无妨。”夏辉目光坚定,沉着部署,“我们早有防备。从今日起,全员收拢,隐蔽行踪,加快证据梳理,三日之内,尽数撤离落雁渡,返回黑岩关。”
“只要回归边关防务范围,手握兵权、民心、军心,世家的暗中刺杀、栽赃构陷,便无从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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