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七月,黑岩关都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中度过。
夏辉没有急于对那个 "山羊胡" 裴远采取行动。他让张老继续盯着,让王福照常传递消息,一切都和从前一样。这种 "不动",反而让对方觉得自己藏得很好,从而放松了戒备。
黎筝照旧在文书房整理档案,白天处理日常军务文书,晚上继续翻那些黎家旧案的卷宗。她再也没有去过难民营,可夏辉知道,她每天夜里都会在文书房坐到很晚,窗外那盏灯,常常亮到三更。
苏怀义则带着斥候小队,开始为秋天落雁渡的行程做准备。他没有告诉太多人真实目的,只是说 "要去西边侦察商路情况"。周绅则在关内暗中挑选了二十名最精干的亲兵,都是跟着夏辉从西线营一路打出来的老人,嘴严、身手好、不会多问。
陈垚对此事知情,但没有参与具体谋划。老将军只是在一个傍晚,把夏辉叫到自己的书房,给他倒了一杯酒。
"秋天那趟," 陈垚缓缓道,"我知道你要去干什么。"
夏辉没有否认。
"边关这边,我替你守着。" 陈垚说,"你放心去。只是有一条 —— 不管查到什么,你都要把黎姑娘完整地带回来。"
"末将明白。" 夏辉举杯。
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七月底,草原上传回新的情报。
苍狼部在峡谷大败之后,没有退回北方老巢,而是在黑岩关以西两百里的一处河谷地带停了下来。他们没有再发起进攻,而是开始在河谷周围修筑营地,看样子是要长期驻扎。
"他们在等。" 夏辉站在沙盘前,对苏怀义说。
"等什么?" 苏怀义问。
"等秋天。" 夏辉的手指落在落雁渡的位置上,"等落雁渡的会面。"
苏怀义点点头。他看着沙盘上那些代表着不同势力的小旗子 —— 黑岩关、苍狼部营地、落雁渡、更远处的京城。所有的旗子,都在这个夏天的末尾,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这一日傍晚,黎筝从文书房出来,走到城墙上。
夏辉已经在那里了。他靠着城墙,望着西方天际线上那片被晚霞染红的云。
黎筝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在想什么?" 黎筝问。
"在想," 夏辉说,"这个夏天过得真快。"
黎筝也望着那片晚霞。
"我刚来黑岩关的时候," 黎筝的声音很轻,"是冬天。苦役营的冷,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时候我想,我可能活不过那个冬天。"
夏辉转头看她。
"可现在," 黎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夏天都要过去了。"
夏辉也笑了一下。
"秋天之后," 夏辉说,"就是冬天了。"
"我知道。" 黎筝说,"可这个冬天,和去年不一样。"
两个人站在城墙上,看着晚霞一点点褪去颜色。远处的草原在暮色中铺展开来,平静得像一汪湖水。可他们都知道,这片平静的底下,正在酝酿着什么。
裴远在难民营里等着秋天。
苍狼部在河谷里等着秋天。
落雁渡的渡口,也在等着秋天。
甚至京城那些藏在深宅大院里的人,也在等着秋天 —— 等着看边关这个年轻人,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夏辉深吸了一口秋日将至的风。
"走吧。" 他对黎筝说,"该回去准备了。"
黎筝点点头,转身跟着他走下城墙。
城墙上的风还在吹,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得微微扬起。远方的草原沉入夜色,一颗星星从天际线上升起来,亮得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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