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王福按约定，把从烽火台取到的第一样东西，偷偷送到了西线营。
那是一个蜡封的小纸卷，比大拇指粗不了多少。夏辉没有当着王福的面拆开，而是把他带到中军大帐，和周绅、苏怀义三人一起，在密室里展开。
纸卷展开之后，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字写得极潦草，用的是某种草原炭条，不是墨。
"秋八月，落雁渡，旧人如约。"
没有落款，没有更多的信息。
可这行字，让密室里的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旧人。" 苏怀义的声音发涩，"这个 ' 旧人 '，是谁？"
夏辉把纸条放在桌上，用手指压住。
"那个 ' 山羊胡 '，如果真的是裴远，" 夏辉缓缓道，"他来黑岩关，不是为了投奔我们，是为了给 ' 旧人 ' 带话。告诉对方，秋天落雁渡的会面，他会如约到场。"
"可 ' 旧人 ' 是谁？" 周绅问，"是苍狼首领？还是别的什么人？"
夏辉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沙盘前，目光在落雁渡那个位置上停留。
"我们之前一直以为，" 夏辉慢慢说，"苍狼首领去落雁渡见的那个中原人，是朝中世家派去的联络人。因为苍狼部能崛起这么快，背后一定有人资助、提供情报。"
"你的意思是，" 苏怀义的眼神变了，"那个 ' 旧人 '，不是世家的人？"
"如果那个 ' 山羊胡 ' 真的是裴远，" 夏辉说，"如果他真的是黎家旧部，那他去落雁渡见的人，就很可能不是世家的人。"
密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夏偏将，" 周绅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是说…… 苍狼首领，可能和黎家旧部有关系？"
"不只是有关系。" 夏辉转过身，"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 一个草原部落，为什么会有中原式的兵法训练？为什么会有军纪严明到不像游牧民族的军队？为什么他们的首领，每年都要独自南下，去见一个中原人？"
夏辉停顿了一下。
"除非，那个首领身边的 ' 中原人 '，不是在利用他，而是在帮他。帮他练兵，帮他规划，帮他把一个松散的草原部落，练成一支真正的军队。"
苏怀义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 裴远，就是那个帮苍狼部首领练兵的人？"
"有可能。" 夏辉说，"裴远是黎家旧部，懂兵法，懂骑兵。如果他这些年流落到草原，被苍狼部首领收留，他就有可能成为那个首领的 ' 军师 '。而他这次来黑岩关，不是来接头 —— 他是来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 黎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三人转头，看见黎筝站在密室门口。她不知道来了多久，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可夏辉看见她的指尖微微发白。
"黎姑娘，我……" 周绅想解释。
"我听见了。" 黎筝走进来，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纸条上。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你刚才说，他是来确认什么的。"
夏辉看着她。
"他是来确认，你是不是还活着。" 夏辉说。
密室里彻底安静了。
黎筝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可她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裴远是黎家旧部，" 夏辉缓缓道，"他这些年在草原上，可能一直以为黎家满门都死绝了。直到最近，他听说黑岩关有一个黎姓的女子，在中军文书房当差。他想确认，这个人是不是你。"
"所以他混进难民营，" 黎筝的声音很轻，"不是为了接头，是为了看我一眼。"
"对。" 夏辉说，"那个夜里去烽火台放的纸条，不是给王福的，是给落雁渡那边的。他要告诉那边 —— 他确认了，你还活着。"
黎筝沉默了很久。她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那个遥远的渡口上。
"如果真的是这样，" 黎筝的声音很稳，可夏辉听得出那稳底下压着的东西，"那苍狼部首领，就不是我们的敌人。"
"现在还不能下这个结论。" 夏辉说，"他带着骑兵攻进峡谷，这是事实。我们的士卒阵亡了，这也是事实。不管他背后是谁，他率军犯边，就是我们要抵御的。"
黎筝转过头，看着夏辉。
"我明白。" 她说，"父兄守了一辈子的北疆，不能因为来的人可能是旧部，就放水。"
夏辉看着她，点了点头。
"但这条线，我们要继续查。" 夏辉说，"秋天落雁渡的会面，我们要去。不是去打仗，是去弄清楚 —— 裴远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那个苍狼部首领，到底是什么人。"
黎筝的目光重新落回沙盘。窗外的日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可夏辉知道，她心里那团压了很多年的火，此刻正在被什么东西悄悄拨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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