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风波初定,阴霾散尽,整座皇城的压抑氛围一扫而空。
张嵩入狱、张氏抄家、党羽被查的消息,半日之内传遍六部九卿、朝野内外。昔日依附攀附、观望摇摆的官员,人人自危,朝堂风气为之一清。
苏怀义走出金銮殿,立于白玉阶前,抬头望向澄澈天际。秋风轻拂,吹散他征袍上的血尘,也吹散了萦绕十余年的沉沉阴霾。
他半生活着,只为翻案二字。为了给恩公黎镇北洗雪冤屈,为了给惨死的边关忠魂一个交代,他藏起锋芒、隐匿身份,看着奸佞当道、忠良蒙尘,看着朝堂黑白颠倒、是非不分,硬生生忍了十余年。
如今旧雪初融、沉冤昭雪,紧绷多年的心弦骤然松弛,疲惫席卷全身,几乎将他压垮。
“苏将军。”
身后传来内侍温和的声音,打破沉静。传旨太监手持圣谕,躬身含笑:“陛下念你忠心耿耿、隐忍护证、力破巨案,劳苦功高,特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擢升你为镇北副将,驻守黑岩关,辅佐陈校尉、夏偏将,镇守北疆山河。”
苏怀义微微躬身,语气赤诚,无半分邀功骄矜:“臣非为功名,只为忠魂清白。谢陛下隆恩。”
他的性情向来如此,历经风雨、看透权欲,早已不慕荣华富贵,心中唯有家国大义、忠良公道。得清白,便足矣。
与此同时,京外军营。
重伤昏迷的陈默终于缓缓苏醒。
他浑身绷带缠绕,皮肉伤口依旧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筋骨,却全然不顾自身伤势,睁眼第一句,便是微弱沙哑的问询:“底稿……送入朝堂了吗?冤案……昭雪了吗?”
守在榻边的军医闻言心头一暖,轻声安抚:“将军放心,铁证入朝,张嵩伏法,黎将军冤案彻底平反,大仇得报了。”
陈默浑浊的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光,紧绷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释然的笑意。一路水路追杀、濒死潜伏、以身护卷,九死一生的绝境煎熬,终究没有白费。
他缓缓闭上眼,不是昏沉,是安心。十余载漂泊隐忍,今日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重担、所有执念。
千里之外,黑岩关。
加急圣旨快马入关,传遍整座城关。
当“黎氏冤案昭雪、张嵩定罪伏法、朝堂奸佞肃清”的消息传开,整座边关沸腾如潮。戍边将士奔走相告,欢呼声、感慨声此起彼伏,萦绕城关上空。
苦役营前,黎筝静静伫立,听完圣旨全文,长久凝立不动。
十余年前,她还是将门嫡女,锦衣玉食、尊荣加身,父兄忠勇、满门荣光。一夜风云剧变,奸佞构陷、满门抄斩,唯有她侥幸存活,从此褪去荣华、坠入尘埃,沦为边关最低贱的苦役。
十余年来,她忍辱负重、藏锋敛锐,日日与苦难为伴、与屈辱为伍,见过人情冷暖、看透世态炎凉,将血海深仇深埋心底,不敢有半分松懈。无数个深夜,她枕着寒意难眠,怕等不到公道、怕忠魂永蒙尘埃、怕父兄千古冤屈永远无人申辩。
如今,天道昭彰、善恶有报,污名尽洗、忠魂归位。
秋风拂过她单薄的身形,常年紧绷的肩背,第一次彻底松弛。隐忍多年的泪水,终于无声滑落,砸在脚下的边关土地,滚烫而澄澈。
陆昭廉立于身后,望着她孤寂释然的背影,鼻尖酸涩,轻声道:“少将军,熬出来了,我们终于熬出来了。”
黎筝抬手,轻轻拭去眼角泪痕,眼底再无阴郁戾气,只剩澄澈通透。历经十余年黑暗蛰伏,她没有被仇恨吞噬心性,依旧守住了善良与风骨。
“不是我们熬出来了。”她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却坚定,“是父兄的忠魂,终究没有被家国辜负。是夏辉、苏将军、陈默,是所有坚守公道、不惧强权的人,替我们守住了世间正气。”
中军大帐,陈垚手持圣旨,心绪激荡,久久难言。他戍边半生,见惯忠良蒙冤、奸佞当道,早已对朝堂暗流心生倦怠,今日亲眼见证巨奸伏法、冤案昭雪,心中积压多年的郁气尽数消散。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夏辉,满眼赞许与敬重。
这个少年小将,初入边关时无人看好,出身低微、无依无靠,却凭着极致的冷静、通透的格局、无畏的担当,步步破局、逆势翻盘,以一介微末之身,撬动整个朝堂格局,为忠良讨回公道,为边关扫尽阴霾。
“夏偏将,此番大局,你居功至伟。”陈垚语气郑重,满是真心。
夏辉微微摇头,神色淡然,无半分骄矜:“非我之功。是忠良自有公道,是大势终归正气。我辈戍边之人,不过是守本分、护家国、尽本心而已。”
他穿越而来,见惯权谋诡诈、人心险恶,却始终坚守底线。他所求的从来不是权位功勋,而是乱世清明、边关安稳、善恶有报。
可安稳未久,哨探急促入帐,打破一室平和。
“启禀校尉、偏将!北疆草原蛮族残部再度集结,整合周边小部落,兵力骤增至三千以上,在边境百里处屯兵筑营、磨刀霍霍,似有大举南下、卷土重来之势!”
一语落地,大帐气氛瞬间沉凝。
朝堂风波初定,外寇虎视眈眈,边关的风雨,从未真正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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