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客车。车顶表皮破烂,干涸着血迹,隐隐散出腐臭,座椅损坏露出的内芯爬满了霉菌。
杨砚铖望着餐桌发呆,暖光下菜汤早已凝起了油。无论揉搓多少次干涩的眼眶,困倦依然挥之不去。
尽管如此,他又下意识抬起手。
闭眼的那一刻,像是和身体断联了,这次黑暗也许比想象中要长。
感知恢复时,杨砚铖意识到自己现在竟然躺在床上。
少年一时间甚至没想起来睁眼,毕竟上一次被他哥抱回卧室已经是小时候的事了。
“ 砚铖!”
少年满脸惊愕地看着钱斌大呼小叫地闯进视线,阳光被隔绝在宽厚的肌肉后面。
钱斌是他的邻居。生的俊美却不失攻击性,于是给杨砚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如果不是边上站着个医生,杨砚铖还以为是来讨债的。
“砚铖,还记得我吗?”钱斌眼角闪烁的水光在这张脸上很是违和。
杨砚铖扯起嘴角,他自己都没发现那丝生硬 。“钱斌?记得啊,邻居。”
尽管清了下嗓子,声音也还是带着沙哑。
钱斌张张口却没说话,像是绝望又像是认了命,眼眶又积下些泪水。
他都搬家一年多了。
不知情的杨砚铖还自顾自地活动关节,支着酸软的身体靠墙坐起来。
医生早说过病人有失忆的可能,让钱斌做好心理准备,而这个男人明显是只听了一半。
至少她现在终于是能插句话了。
“杨砚铖,知道日期吗?”
“2024年8月18日。”
医生和边上的钱斌对视一眼,两人一样的诧异。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离开了病房。
“钱斌,我哥呢?” 这个莫名其妙的邻居说他失忆了,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钱斌顿了顿,回复得很模糊。
秋风把午后降下温度的凉爽丝丝缕缕灌进衬衫,又被阳光温和的暖意裹住。
钱斌讲了一中午废话,意犹未尽地喝水时,杨砚铖赶紧抓住机会开口。
“我哥这两年有没有新的研究成果?”他像是在猜测什么,语气没有一点期待。
钱斌面色僵住,举起刚要盖上的水瓶又多喝了几口。
察觉异样,杨砚铖刚要追问,话还没出口,竟听到钱斌小心翼翼地唤了声他的名字。
感官模糊了几秒,眼前渐暗。上方老旧的灯泡闪了闪,才投下昏黄的弱光。
杨砚铖回过神。
“你还好吗?”钱斌担忧地望着他,这孩子都发呆十几分钟了。
杨砚铖蜷起发僵的手指,意识到自己又犯病了。他也记不清什么时候开始的,偶尔会闪回一些和当前场景毫无关联的记忆。
“没事。”
用力地搓着眼睑,杨砚铖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
旁座,钱斌搓了搓发凉的手掌,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杨砚铖身上。
车厢很狭小,尽管只有五个乘客也令人呼吸不畅。
这些人里也就钱斌还在担忧杨砚铖了。
杨砚铖从出现在这辆车上时就感觉脊背发寒,但不是因为清晨的冰冷。
另外三人看起来恨不得把他扔出窗外。
毕竟他们莫名其妙被拉到真死过人的老宅子探险,结果探险到地府了。
命玩丢了,又出现在这个荒唐的地方。
那时钱斌还说,杨砚铖脑部受创没有高中的记忆了。那他在高中才认识的这三个要好的同学,自然也是从钱斌口中知道的了。
钱斌突然也感到有点窒息。
突然一阵前所未有的颠簸,都不知道人和车哪个会先散架了,司机还在义无反顾地踩油门。
可能是那三个同学的怨念太深吧,杨砚铖身边的窗户第一个被颠碎了。
泥泞的玻璃跟窗框一起倒了下去,一片碎玻璃也没留下。
杨砚铖无处安放的视线找到了归属,外面是一片密不透光的森林。
这荒郊野岭还能预留出一条路给这个送葬的破车?没想到地府居然这么缺钱。
“各位乘客,本次行程终点站 安乐村 已到达,请大家拿好随身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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