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重生1998:三尺柜台 [书号3678592]

第66章 东边厂门口的摩托车

《重生1998:三尺柜台》 南宫少侠/著, 本章共3039字, 更新于: 2026-10-18 19:05

三月五号,天还没亮透,陈默和石头就上了路。

出门之前,他娘在灶上下了两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蛋是过年的时候攒下的,一直搁在米缸上头舍不得吃。

石头在门口等着,肩上背一个包,手里还拎着个纸袋,纸袋里是两件换洗衣裳和一双旧布鞋。

铺子的门虚掩着,屋里那盏灯没关,老康从里间出来,站在门里头,看着两个人走到街口才回屋。

那两百台机子,此刻还压在别人的仓库里。

早春的冷和腊月不一样,腊月是干冷,这时候是潮冷,风里带着土腥气,吹到脸上,像有人拿一条湿毛巾在你脸上抹了一把。

汽车出县城的时候,东边的天正泛着白,路边的杨树还是光杆,树底下的麦田已经返青,一层一层的绿铺到远处的河堤上,河堤的坡上,有几头牛低着头啃草。

出了县界,路上的车多起来,年前积在路边的雪化干净了,路基上翻出湿土,车轮轧过去,甩出一溜泥点。

车厢里坐的多是赶早的人,前排有个卖鸡蛋的,怀里抱着一只竹篮,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布,车一颠,篮子里的蛋碰得咯咯响。

后排两个跑供销的男人一路讲话,讲的是哪个厂子的货紧、哪个县的钱好收,讲到一半,一个睡着了,另一个也把头靠在窗上,随着车子一下一下地点。

石头靠着窗,眼睛睁着,看着窗外倒过去的树,看了很久,没打盹。

过了两个县,路边开始有人赶早集,挑担的、推车的,场子上摆着卖菜秧的摊子,一捆一捆的辣椒苗码在筐里,叶子上还挂着水珠。

石头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路没怎么说话,手里攥着一块冷馍,啃两口,抬头看一眼窗外。

中午在路边店停车吃饭,店里挤满了赶路的人,灶上的大锅一直开着,白菜炖粉条的味道从屋里飘到门口。

石头要了两个馒头一碗汤,陈默要了一碗面。

面汤滚烫,热气冲得人眼睛发酸,石头埋头吃了半碗,憋不住问了一句。

"默哥,那批机子,人家出价比咱们高。"

"高多少?"

"五成。"

"那咱们还去干什么?"石头把馒头掰开,"人家钱多。"

陈默扒了两口面,把筷子放下。

"钱多不多,得看他要买什么。"

"不就是两百台机子。"

"是机子上那个槽。"陈默说,"他想买的是那个槽。"

石头没听懂,把馒头塞进嘴里,没再问。

下午三点多,车到了那座小城。

天阴着,云压得很低,城里的冬青树被前几天的雨浇得发亮,路面半干,靠墙的地方还积着一线线没干透的水。

两个人沿着城东那条路往里走,路越走越窄,店铺没了,只剩下红砖的院墙。

到厂门口的时候,陈默先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辆摩托车停在厂门左边,崭新的,油箱上蒙着一层薄灰,车把上挂着一副皮手套,后座绑着一个黑皮包。

车是外地牌照,石头凑过去看了一会儿。

"省城的。"

传达室的老头见他来,认得,从抽屉里把那本来客簿推过来,又递了支笔。

陈默翻开新的一页。

上头已经写了两行。

头一行是个姓胡的名字,单位一栏填着省城一家贸易公司。

第二行写着"随行一人"。

他在自己那一行上写下清河默记,来访事由那一栏,停了一下,填了"提货"。

往车间走的路上,那辆摩托车横在院子当中,他们从车旁边绕过去。

车间的机器声比上一回来的时候响,开着的生产线多了一半,另一半的油布还是没掀。

陈默在车间门口站住,先往最里头看了一眼。

那张木头桌子旁边坐着三个人。

杜厂长,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人,还有一个人站在门口,像跟班。

穿皮夹克的看见门口的人,先站了起来。

他四十来岁,头发梳得整齐,皮鞋擦得很亮,鞋帮上沾了一点泥。

"这位就是清河的陈老板吧?"

"胡经理。"

"久仰。"胡经理伸出手,握了一下,"我猜就是你。"

"你怎么猜的?"

"杜厂长这两天净提你。"胡经理笑了一下,"说你会来。"

杜厂长从桌后头站起来,把两个搪瓷缸子拿出来,倒上水,缸子口上磕掉了一小块瓷。

"先坐。"

三个人在桌边坐下,桌上摊着一份纸,是胡经理带来的,纸上的字是打印的,边上还压着一支钢笔。

"既然人齐了,我把话说在明面上。"胡经理把那张纸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这批机子,我要。"

"两百台,全包。"

"杜厂长,上回我开的价,今天再加一档。"

他伸出一只手,五个指头张开。

"高五成。"

"现款,货装上车就付钱。"

陈默没看那张纸,端着缸子暖手。

他抬头看了看车间。

开着的生产线上,几个老师傅的动作慢了下来,有一个转过身往这边看,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

"胡经理。"陈默把缸子放下。

"你说。"

"这批机子拉回去,壳子上那个槽,贴谁的牌子。"

胡经理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

"这个不用陈老板操心。"

"我不是操心,我是想问清楚。"陈默说,"这机子出厂的时候,壳子上是个空槽,本来就是留着贴牌的。"

"你拉回去贴自己的牌子,那是你的事。"

"你贴别人的牌子,货出了事,担的是别人。"

"要是一个牌子都不贴。"他顿了一下,"这机子出了门,谁买的、卖到哪儿、坏了找谁,全凭一句良心。"

车间里的机器还在响,桌子旁边的人却都不说话了。

"杜厂长。"陈默转过头,"我要说的其实不是这个。"

"你说。"

"你这厂子做的是周边六个县的老客。"

"这六个县你布了十几年,谁家卖你的机子,谁家一年走多少台,你心里有本册子。"

"这两百台要是没牌子散出去,散到哪儿你都不知道。"

"今天在清河,明天在临水,后天到了别的县,砸的是你自己的价。"

"到最后,你的老客跟你说一句,这机子到处都有,还比你这儿便宜。"

"那时候你拿什么答他。"

杜厂长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很轻。

胡经理看着陈默,脸上那点笑还挂着,眼睛里已经没有笑了。

"陈老板,做买卖讲的是钱。"

"别的我不跟你论。"

"我今天就一句。"他把那张纸又往前提了提,"杜厂长,这个价,你点不点头。"

杜厂长把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他扭头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那辆摩托车停在院子当中,车座上落了一层灰,风一过,车把上的皮手套晃了两下。

"明天我给你信。"

从厂里出来,天已经擦黑。

街上亮了几盏路灯,灯下的积水映出一小片黄光,有辆卖糖炒栗子的车子靠在墙边,锅里的栗子翻着,冒着白气。

街两边的铺子已经上了门板,只有理发店、杂货铺还亮着灯,杂货铺门口挂着一串塑料风车,风一吹,转得飞快。

两个人沿着街往前走,走到街尽头,找了家两层的小楼住下。

小楼的外墙刷着白灰,墙根被雨水泡出一条深色的印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的字掉了漆,只剩一个"栈"字清楚。

楼下堂屋摆着几张方桌,卖饭。

陈默刚上楼把包放下,楼下那台电话就响了,伙计扯着嗓子往上喊,说清河来的长途。

他下了楼,把话筒接过来。

那头是老康的声音,先问了一句到没到,接着话头一转。

"今天下午来了两个人。"

"什么人?"

"站在铺子对面的电线杆底下,站了半个多钟头。"

"穿什么?"

"一个西装,一个夹克。"老康说,"夹克那个进店转了一圈,问了台彩电的价,没买。"

"西装那个,一直站在外头。"

"他等到铺子里没人了,才进来。"

"进来说什么?"

"他说他是中恒的。"老康顿了一下,"他跟我说,让我想想自己的去处。"

"说他那边有个岗,专管维修,工资翻一番。"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这把年纪,跳不动了。"

"他没再劝。"老康的声音低了一点,"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

"他说,康师傅,你等着看,你们那块牌子,挂不到夏天。"

话筒那头有电流的杂音,一层一层,像风从很远的电线上刮过去。

陈默站在堂屋的桌子旁边,锅里的水正开着,白汽一阵一阵往上翻,把灯泡罩住一小半。

"康师傅。"

"哎。"

"明天把铺子门口那盏灯换一盏亮的。"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亮一点,人就看得远一点。"

挂了电话,他在桌边站了一会儿,才上楼。

晚饭要了一碗面,端到楼上,面吃到一半,凉在那儿,他也没再动筷子。

窗外的路灯亮着,灯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墙上照出窄窄的一条。

明天,杜厂长要给他一个信。

三月五日:南下差旅三百二十;柜上现金二十一万零一百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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