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重生1998:三尺柜台 [书号3678592]

第54章 开业那天

《重生1998:三尺柜台》 南宫少侠/著, 本章共3110字, 更新于: 2026-10-12 19:05

十一月十号,距中恒开业,没有天数了。

那天早上五点,陈默就醒了。

窗纸上一层白霜,风从门缝钻进来,把他搁在桌上的账本翻动了半页。

他起身把门推开一条缝,往东边看了一眼。

十字路口那个方向,雾还压着,可是雾底下有光。

一层一层的光,透过雾气晕开,把东边的半边天染成了浅红色。

六点钟,街上就有人在走动。

先是三三两两,后来是一串一串,全是往十字路口去的。

有人骑着二八自行车,后座上驮着老人;有年轻夫妻抱着孩子,孩子裹得像个棉球;还有从乡下来的,肩上背着一只空麻袋,说是要装东西。

七点挂零,锣鼓响起来了。

鼓点从东边一路滚过来,砸在青石板上,把门口那块验机台震得发颤。

接着是鞭炮,一千响的,两万响的,一串接一串,把整条街的雾都炸散了,硝烟味顺着风一直飘到人民路这头。

八点整,电器城门口的人,已经站满了半个十字路口。

卖包子的、卖糖葫芦的、卖气球的,一夜之间全挤到了这条街上,蒸笼架在人行道上,糖锅支在树底下,谁也没工夫吆喝,摊子跟前自有人排队。

有个三四岁的孩子被大人架在肩上,手里攥着一只红气球,气球线缠在手指头上,勒出一道白印。

十字路口的风比别处大,红绸在上面翻,气球在下面晃,鞭炮炸开的红纸屑粘在人的头发上、肩背上,谁也不去拍。

空气里是三种味道混在一起,硝烟的,蒸笼的,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热烘烘的人味。

台上的人一个接一个讲话,台底下的人听一半,说一半,眼睛都盯着门口那道还没开的玻璃门。

八点零八分,他握住话筒,声音顺着喇叭传出来,在两条街上滚。

三层楼的墙面上垂下来八条红绸,两条挂到楼顶,风一吹,绸子飘成一片。

楼门前搭了个台子,台子上摆着话筒、花篮、一个红色的木托盘。

剪彩的人站在台中间,灰色夹克,平底布鞋。

曹振邦。

八点零八分,他握住话筒,声音顺着喇叭传出来,在两条街上滚。

"中恒电器城,全省第三家。今天起,清河人买电器,不用再跑地区,不用再托关系,不用再多花一块钱。"

"我们的价,摆在门外那张单子上,一天一个样,欢迎全县人来比。"

台底下的巴掌响成一片。

陈默在人民路这头听着,站在自己的柜台后头,没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台面。

玻璃板底下,压着三样东西,特约经销的批文,马德明的排期表,曹振邦的请帖。

他伸手把那三样东西按了按,摆正。

上午的默记,冷得像一口空锅。

风从半开的门里穿过整个铺面,把挂在墙上的锦旗吹得斜起来,又落回去。

柜台上摆着的一台样机,屏幕黑着,照出门口那片空落落的街。

老康在里间擦工具,一块棉布,七把螺丝刀,一把一把擦过,擦完摆回蓝布上,摆得整整齐齐。

擦完一遍,他又从头擦起第二遍。

墙上的挂钟走得很响,一格一格地走,从八点走到十点,又从十点走到十一点。

门开着,风穿堂而过,柜台上的货一样没动。

从八点到十一点,只进来一个客人,是粮站的老会计,买了一台六十八块的收音机,付了钱,坐在门口的凳子上试台,一边试一边跟陈默闲聊。

"怎么不去看看热闹?"

"看着呢。"陈默指了指墙上那张贴着的三件事,"我这儿的热闹,不用挤。"

十一点半,人开始往人民路这边走了。

头一个进来的是个抱孩子的年轻女人,脸冻得通红,手里捏着一张电器城的单子。

"掌柜的,你们这儿以旧换新?"

"换。"陈默把柜台上的旧机折价单推过去,"什么旧机?"

"一台黑白电视,九二年的,我妈家的,能看就是不清楚。"

"成色算六成,折一百八。"

"那边要原购凭证,我们家的单子早丢了。"女人往柜台里探了探,"你们这儿要吗?"

"不要单子。"陈默说,"机器搬来,我一看就知道值多少。"

女人脸上的那层绷着的东西,松了。

下午的太阳斜下去,把人民路的石板照得发黄。

从东边过来的人,一拨一拨,走得都不快,脸上带着在寒风里站久了的红。

有人手里还捏着电器城的塑料袋,袋子上印着那四个黑字,走一路晃一路。

铺子前的青石板上,被来往的鞋底磨出一层浅浅的湿痕,太阳一落,那层湿痕就慢慢变白,结了一层薄霜。

十一点五十,进来一对夫妻,说电器城的手机柜台排了七条队,交钱要等两个钟头。

十二点半,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一进门就把一台录音机放在柜台上。

"这是你们这儿前天卖出去的那台录音机的同款?"

"是。"

"我在电器城买的,卡带。"男人拍了一下机器,"我问他们上门,人家说要算三公里,我家在东门外的窑上,六公里,上门一次十五块,还要排七天。"

"我拉过来,你们修不修?"

陈默看了一眼那台机器,是从中恒买的,票还压在盖子底下。

"修。"他说,"三十七块,今天下午取。"

"工钱是本钱,我不多收你的。"他把机器接过来递给里间,"这台机器的毛病我知道,皮带松。"

老康从里间接过去,镊子一挑,一分钟不到,那台机器又转起来了。

男人拿着修好的机器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铺子一眼,什么也没说,把门轻轻带上了。

下午两点,苏晚来了。

她比去年瘦,头发剪短了,穿一件藏青的夹克,脖子上围着条灰围巾。

进门先在门口那块验机台旁边站住,弯着腰把那块磨毛了角的蓝布摸了摸。

"这块布,还是去年那块。"

"客人认它。"

苏晚没接话,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看墙上那张"三件事",看玻璃板底下压着的东西,最后才坐到柜台前的那把木椅子上。

"我从早上八点就在电器城。"她说,"人比预想的多三倍,队排到街上,交款排队四十分钟。"

"我记了三个数字。"她说。

她从兜里摸出小本子,一条一条念。

"一,上门的范围,三公里;二,送货的排期,最快七天;三,以旧换新,要原购凭证。"

"这三个数,他们印在细则里头,用最小的字。"

陈默给她倒了碗热水。

"你看的是细则,我看的是人。"

"什么意思?"

"开业第一天,全县一半的人都去了那儿,这没错,这个城是真开起来了。"陈默把水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可你要写报道,别写它多大多亮,去写那些排队的人。"

"写他们下午去哪儿了。"

苏晚抬起眼睛看他。

灯芯在风里晃了一下,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我今天下午,在你们这儿坐了三个钟头。"

"进来的客人,我数了,十一个。"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十一个里头,九个是从电器城过来的。有五个是冲着你的以旧换新,四个是冲着修机器。"

"我下午四点在电器城门口还拍了一张照。"

她把本子翻开,里头夹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电器城的大门口,一排塑料椅子,椅子上坐着一溜人,每个人怀里或者脚边放着一件电器。

太阳斜着照,人和机器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在等送货。"苏晚说,"一共二十七个人,坐了一个多钟头,货还没出来。"

"那家店一天卖了上千件电器,可它没有一辆自己的送货三轮。"

陈默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照片,你打算怎么发?"

"还不知道。"苏晚把照片收回去,"我要先去一个地方。"

"哪儿?"

"山里。"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你这张单子上有十四个乡点,我想看看那个叫石头的师傅,是怎么把货送到人家门口的。"

"你去,山高路远。"陈默说,"那边没有车,只有一条土路。"

"没有车才好。"苏晚站起来,"电器城那边,车太多了。"

送走苏晚,天就黑了。

街上的锣鼓一直响到晚上八点,电器城的霓虹也一直亮着,把人民路这半条街都映得发红。

八点整,陈默把门板上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柜台。

柜台里的货,今天动了不少。

玻璃的台面上留下了一圈一圈的手指印,都是白天那些从东边走过来的人按下的,傍晚的灯光照着,看得清清楚楚。

里间的墙上,多了一张苏晚留下的小传真稿纸,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她临走前写的。

明日起,中恒电器城连续让利七天,每天下调一次。

陈默把那张纸取下来,压进玻璃板底下。

三样东西,变成了四样。

十一月十日:售手机五台、彩电三台、录音机两台,计三万一千六百;修理旧机十一台,收工钱二百三十;柜上现金九万六千六百。

写完这一笔,他吹了灯。

黑暗里,隔着半条街,还能听见电器城那边的喇叭在放歌,一首一首,反反复复。

他躺下,把那张血价单上的数目在心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明天,还要往下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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