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重生1998:三尺柜台 [书号3678592]

第35章 元旦

《重生1998:三尺柜台》 南宫少侠/著, 本章共3091字, 更新于: 2026-10-03 11:13

评标的结果,从十二月二十一号起,一天一天落到地上。

第一天,大楼的调整通知贴出来了。

东头三节柜台收回,验机处设在过道东头的第一个位置,挂牌:三楼验机处 · 特约维修部代管。

陈默的柜台,由一节,扩成两节。

扩出来的那一节,就是六月十八号那天,贴在墙上的那张招租纸原来的位置。

第二天,木匠铺来人,给验机处做那块黑板。

老魏亲自陪着木匠,量了尺寸,比划着说:"写大点,字写大点,让打楼底下上来的,一抬头就能看见。"

第三天,石头把第一块牌子的粉笔字写了上去。

十二月二十二日。今日验货:四台,合格:四台。

写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合格"两个字没写好,擦了重写。

老康站在旁边看着,没伸手。

"写坏了就擦。"老康说,"擦干净了重写,比糊在上头强。"

常有富的事,是二十五号办完的。

那三节柜台腾出来之前,他一个人在里头待了整个下午。

赵德发说,他看见常有富把那二十几台剩货,一台一台擦了一遍,擦完码在墙边,码得比谁家都齐。

那些货,最后按"零件机"的价,卖给了老康的修理铺,一台一百八。

常有富一分钱没添价,老康也一分钱没压价。

交接那天,两个人在验机处的黑板底下站着。

常有富把钥匙放到柜台上,手在钥匙上按了按,才松开。

"康师傅。"

"嗯。"

"往后我要是……买台机器,找您修,您修不修?"

"修。"老康说,"只修正品。"

常有富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老康从腰后把那套螺丝刀抽出来——一九七八年那一套,木柄,铜箍,磨得发亮。

他把螺丝刀搁在柜台上,往常有富那边推了推。

"你那三节柜台的螺丝,松了好几处。"老康说,"这个,借你用。拧完还我。"

常有富捧着那套螺丝刀,站了几秒钟,眼眶红了一下,没说话,往东头去了。

老魏隔着过道,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

"康师傅,您这不是借他工具。"

"是什么?"

"是给他留了个还东西的理由。"

老康没答,回里间去了。

二十六号,信用社的人来了大楼。

贷款三万,还差一万八。

常有富把货清光,凑了一万二,剩下的,是他把自己家那台十二寸黑白电视、一台双卡录音机,还有一台半新的VCD,都搬去了信用社抵账。

这事传到陈默耳朵里的时候,是二十六号傍晚。

赵德发坐在铺子门口,抽着烟,说完了,把烟头一扔。

"小默,你说这人,值不值。"

陈默没接。

他从抽屉里拿出账本,翻到当天那一页,写了一行字。

十二月二十六日:常有富还贷,欠款清至八千。

写完,他把笔搁下。

"赵叔,他这八千,是欠信用社的。"

"我知道。"

"我想请他到我仓库来。"陈默说,"管货、点数、送乡下——他这个人,做买卖的本事一般,认货的本事不差。他六月里,一眼就能看出我那批VCD的机芯是真货。"

赵德发愣了。

"小默,你——"

"我不劝他。"陈默说,"明天我去仓库点货,他要是来了,就留下;他要是不来,我也不去找第二趟。"

第二天一早,陈默到仓库的时候,门是开的。

常有富已经在里头了。

他穿着那件旧夹克,跪在一堆纸箱中间,一台一台点货,点过的箱子上,用粉笔画了一道。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小默,"他说,"我点了半个仓库。"

"点出什么了?"

"你少了两台录音机。"常有富低下头,声音闷着,"上个月三十号出库的单子,写着二十台,仓库是十八台,不是你少,是单子写错了——我核过你上月的流水,对得上。"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他。

"月钱怎么算?"

"你定。"

"管货,一月一百二。"陈默说,"账我教你自己记,记不住,就一笔一笔来。"

常有富点点头,从地上站起来,掸了掸膝盖上的土。

那一天,他成了默记电器的第一个仓库工。

二十七号,老康把石头叫到了里间。

石头进去的时候,看见师傅坐在工作台前,桌上摊着一块布。

布上,是那套螺丝刀。

"师傅。"

"坐下。"老康把螺丝刀推过去,"你学了大半年了,烙铁的火候,万用表的读法,你都会了,今天,我教你最后一样。"

"什么?"

"识货。"老康指着工作台上一台拆开的机器,"这台是常有富的零件机。你看它的管子、它的电路板、它的变压器——你告诉我,哪一处是原厂,哪一处是后来换的。"

石头凑上去,看了很久,一处一处指。

老康不点头,也不摇头。

等石头说完,他把机器翻过来,指着电路板的一个角。

"这里。"

石头看了半天,脸红了。

"这里我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就是还得学。"老康把机器推回去,"这台机器,你留着,什么时候你能把它一眼看穿,我就把这套螺丝刀给你——不是借,是给。"

"师傅,那是您师傅给您的——"

"工具不是看的。"老康说,"工具是使的。"

石头把那台零件机抱回自己桌上,抱得很紧。

二十九号,大楼年终结算。

刘会计把三楼的账册收上去,一层一层核。

核到陈默那一格,她停了一下——两节柜台,七月到十二月,累计流水一十六万八千四百。

她把算盘拨了三遍。

三遍的数字一样。

核完,她没走,站在柜台边看了一会儿那条过道。

"小陈,"她说,"六月里我头一回给你开票,你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请把日期写清楚,我要记账'。"刘会计笑了一下,"那时候我就想,这小伙子撑不过三个月,做买卖的,谁记账啊。"

"刘姐,"陈默说,"您那本票,才是我的账。"

"我记的是票。"刘会计把账册抱起来,"你记的是日子。"

二十九号下午,母亲把老康这个月的药费,从铺子的公账上取了出来,三十六块八。

她数了两遍,用一个旧信封包好,让陈大柱送到修理铺里间去。

陈大柱回来的时候,说老康没收,只说了三句话:

"药费走公账,是说好的,收。"——这是第一句。

"你告诉她,我这条毛裤,比药管事。"——这是第二句。

第三句他没说,是站在门口那会儿,朝着那块铜牌的方向,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二十八号,省城的信到了。

厚信封,三张纸。

第一张是厂里的函:配件供应单,一九九九年第一季度。

第二张是凤姐的草图——一张纸,画的是她要做的招牌样子,六个字,是从陈默那份章程上抄去的:货真 · 价实 · 包修。

底下一行小字,是她自己添的:修不好,赔新机。

第三张是信纸,铅笔字,直来直去。

"小陈:

年后初五,你来省城,我的摊子扩,二楼的铺面定了,做售后站加批发,缺一个懂账的人,你的章程,我照着改了两条——我想把'货真价实包修'六个字,做成我那边的牌子。

我出铺面、出人、出货源。你出章程、出账、出你那套送货上门的规矩。

分成的事,见面谈,你别急着答应,回去把账算清楚,带了账来。

另:听楼里的人讲,年后厂里要上一批新东西——小机器,巴掌大,能叫人,不用线,你们县里那批BP机,怕是要不好卖了。

凤"

陈默把信看了两遍。

看到最后一句,他坐在桌前,很久没动。

BP机。

一九九九年。

他摊开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页是空的,只有页眉上他自己写的一行小字:

一九九九年。

他拿起笔,在那一页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一月一日:凤记约谈,初五,省城。

新东西:巴掌大,不用线。

写完这行字,他停了笔。

窗外的天黑着,远处有人在放鞭炮——是元旦,县里人家赶早放几挂,图个吉利。

母亲在灶间煮汤圆,水开了,咕嘟咕嘟。

小雨趴在饭桌上,把新写的价签一张一张码齐。

陈大柱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就着路灯,把今天的流水念给石头听。

老康在里间,把明天要修的机器一台一台摆好,摆完,把白墙上那块铜牌擦了一遍。

陈默站起来,走到门口。

人民路的尽头,是百货大楼的方向。

三楼东头,验机处的灯,是亮的。

他站在门槛上,把肩上的棉袄紧了紧。

一百八十六天前,他从那个楼里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下岗通知书。

今天,那个楼里,有他两节柜台,和他自己立的验机处。

他回到桌前,最后一次翻开那本七月以来的旧账,在"十二月三十一日"那一页,落下了今年的最后一行字。

十二月三十一日:十二月售货合计五万五千三百;进货二万四千三百;各项支出七千八百,年底现金:五万零八百零七。

一九九八年账毕。

笔搁下,汤圆端上桌。

一九九九年,天亮还有六个钟头。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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