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头儿。”瘦猴压低声音。
落魂峡内的风,死气沉沉地贴着地皮打转。
谢玄坐在战车车辕上,手指在断刃的刀柄上敲完最后两下。
沉重的车轮碾过峡谷底部碎裂的青石,发出单调且沉闷的声响。两侧百丈高的黑色峭壁像两块巨大的铁钳,把本就稀薄的天光硬生生挤压成一条线。
这里静得连一声虫鸣都听不到。
崖壁半山腰,一簇枯死的荆棘丛后方。
猎人头目鬣狗趴在滚烫的岩石上,满是老茧的手指死死扣着破灵弩的扳机。他呼吸极轻,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贪婪地盯着下方像长蛇一样缓慢移动的车队。
十万极品血灵石。
这笔钱足够买下城邦外围的一整座小镇,还能顺带包下十个高阶神庙的赐福名额。
鬣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上下一滚。
他心里算计得清清楚楚。这峡谷是个天然的绝灵漏斗,暗月大陆的修士只要走进来,体内的真元就会被地脉吸扯得七零八落。加上自己手里这几十把城邦大人物暗中支援的高阶破灵弩,就算下边是一群开脉境的硬茬,今天也得被射成个漏勺。
等把那个叫谢玄的脑袋剁下来,这辈子就不用再干刀口舔血的买卖了。
“头儿,车队中段进来了。”旁边一个瘦猴模样的手下压低声音,手里举着一块沾着毒液的巨石边缘。
“吹哨。”
鬣狗腮帮子一咬,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尖锐的骨哨声猛地撕裂了峡谷的死寂。
“动手!杀了谢玄,赏金平分!”
鬣狗狂吼一嗓子,猛地扣下扳机。
崖壁两侧数百个隐蔽的岩缝里,同时爆出机括弹射的刺耳爆鸣。
漫天黑雨般的淬毒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下方的车队无差别倾泻。紧接着,数十块重达万斤的巨石被撬棍推落,轰隆隆地顺着崖壁砸向官道,企图将整个车队拦腰截断。
这套绝杀伏击,鬣狗用过无数次,从未失手。
但他没看到下方车队里任何一个人露出惊恐的神色。
安科骑在马上,连挂在马鞍上的盾牌都懒得拿。他只是抬头瞥了一眼天上砸下来的石头,伸手掏了掏耳朵,嘴里嘟囔了一句黑话。
车队中央。
谢玄连屁股都没挪一下,断刃依旧老老实实地挂在腰间。
他仰起头,看着那些在视线中急速放大的毒箭和巨石,嗤笑一声。
“就这?”
谢玄右脚抬起,军靴坚硬的后跟在战车底部的阵盘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
嗡!
一股肉眼无法捕捉的地脉共振,顺着战车的金属履带瞬间扎进地下深处。
落魂峡的绝灵漏斗,本质上是一个粗糙到极点的天然阵法,靠着地形强行抽离灵气。在那些赏金猎人眼里,这是杀人的利器。
但在一个仙界阵道宗师眼里,这就像是一个装满火药、连引信都露在外面的劣质炸药桶。
谢玄刚才那一脚,直接把引信点燃了。
峡谷底部的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像是有什么远古巨兽在泥土下翻了身。
紧接着,两侧漆黑的崖壁上,瞬间亮起密密麻麻的赤红阵纹。这些阵纹根本不是画上去的,而是地底被强行压缩了几万年的地脉火气,顺着岩石的纹理硬生生撑爆出来的光芒。
空气里的温度在半个呼吸间飙升到了一个恐怖的界限。
“引地火。”
谢玄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压过了漫天落石的轰鸣。
“起。”
轰隆!
成百上千道粗大的炽热地火岩浆,如同压抑已久的喷泉,直接从崖壁的裂缝中狂暴喷涌而出。
整个落魂峡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座倒悬的熔炉。
那些原本带着万钧之势砸下的巨石,在半空中被地火一燎,瞬间烧成通红的火球,接着承受不住内部的极度膨胀,炸成漫天灰烬。
淬了毒的破灵弩箭连车队的油布都没碰到,就在恐怖的高温下熔化成了铁水,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烫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深坑。
崖壁上。
鬣狗脸上的狂热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眼前倒卷上来的火海填满了瞳孔。
“这不可能......”
他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沙哑的嘶吼。
藏在岩缝里的数百名赏金猎人,连逃跑的动作都做不出来。炽热的岩浆直接灌进了他们的藏身地。
惨叫声被岩浆翻滚的咕噜声死死压住。
皮肉烧焦的恶臭味和骨头炸裂的脆响交织在一起。
不过三息时间。
崖壁上那些引以为傲的伏击阵地,全都被烧成了流淌着暗红岩浆的琉璃状废墟。
扑通。
一个浑身冒着黑烟、衣服被烧掉大半的人影从十几丈高的崖壁上摔了下来,重重砸在战车前方的泥地里。
鬣狗没死,全靠身上那件高阶护体软甲硬扛了一波地火,但现在软甲也已经熔成了铁饼,死死粘在他的皮肉上。
他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双手拼命抓挠着地面,十指血肉模糊。
战车缓缓停下。
谢玄从车上跳下来,军靴踩在冒着热气的泥土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走到鬣狗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像一摊烂泥般的猎人头目。
周围的三千大军安静得像一尊尊铁塔。
鬣狗艰难地抬起头,视线穿过散乱的头发,对上谢玄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
那根本不是看人的眼神,那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这哪里是什么开脉境......”鬣狗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拉风箱声,眼泪和鼻涕混着黑灰糊了满脸,“你......你是掌控天地的怪物......”
谢玄抬起脚,直接踩在鬣狗的胸口上。
咔嚓一声。
鬣狗断了三根肋骨,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喷了出来。
谢玄抽出断刃,生锈的刀尖不偏不倚地抵在鬣狗的眉心。刀锋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破虚之力,刺得鬣狗头皮发麻。
“十万赏金?”
谢玄的声音听不出一丝起伏。
“这点钱,连给我的车队塞牙缝都不够。”
刀尖往下压了半寸,刺破了鬣狗眉心的表皮。一滴暗红的血珠顺着刀刃滑了下来。
“这种规模的破灵弩,城邦有严格的管控。就凭你们这群在荒原上吃土的野狗,就算把裤衩当了也买不起。”
谢玄半蹲下身子,刀尖依旧稳稳地扎在原来的位置。
“谁给你们提供的情报和军械?”
鬣狗浑身抖得像筛糠,巨大的恐惧彻底击溃了他最后一点江湖道义。
“我说......我说!别杀我!”
鬣狗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语速快得像是在抢命。
“是波尔家族......是城邦议会的波尔家族!他们家二管事亲自找的我,给了弩机和定金......”
谢玄盯着他的眼睛。在这双被绝望填满的眼睛里,他没看到撒谎的痕迹。
“很好。”
谢玄站起身,把断刃收回刀鞘。
“赏你的。”
话音刚落,谢玄转身走向战车。
身后的安科拎着那把看起来像伐木斧的兵器,大步走上前。
“老大,我来。”
鬣狗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往后缩。
“你说了不杀我的......”
“老子什么时候说过?”安科咧嘴一笑,手起斧落。
一颗烧得半焦的脑袋咕噜噜地滚到了路边的水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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