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广场上，大火烧得石板噼啪作响，热气烤得人脸颊发烫。数千名获救的流民自发聚集在两侧。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用夹杂着敬畏与狂热的目光，死死盯着广场中央那个穿黑袍的男人。
脚步声从后方传来。伊拉雅解下身上带有神庙印记的半身皮甲，反手扔进旁边的火堆里。皮甲上的油脂遇火便燃，腾起一股难闻的黑烟。她穿着贴身粗布麻衣，带着三百多名身手矫健、气息沉凝的守阵遗族战士，排着整齐队列，走到谢玄与梦月面前。
这位平日里性情桀骜、对谁都冷着脸的守阵传人，此刻神色庄重到了极点。在全场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伊拉雅停在谢玄身前三步外。她双手平伸，掌心向上，托着一枚万年玄玉雕琢的青色玉牌。玉牌表面刻着繁复的古老阵纹，散发着与天地地脉相连的厚重气息。这是都阿特古阵的核心秘钥。
伊拉雅双膝微屈，郑重地单膝跪倒在满是沙砾的石板上。
“守阵一脉第七代传人伊拉雅，叩见先生！”
她的声音清亮、干脆，没有拖泥带水，穿透了呼啸的风沙，在整个广场上空回荡。
“神庙以邪法窃居神位、屠戮苍生，我族受其蒙蔽，被当做看门狗压迫了千载。蒙先生不弃，传我真阵，救我族人性命。今日先生斩神官、毁神庙，断了这万年的枷锁。”
她胸膛起伏了一下，双手将那枚青色玉牌高高举起。
“自今日起，守阵遗族脱离神庙！全族三百一十二人，愿奉先生为阵道祖师，奉先生号令！”
三百个硬汉同时抡起右拳，重重捶击在自己的左胸膛上，甲叶碰撞的铿锵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震得人胸口发麻。
“请先生带我们，砸烂这吃人的神庙！”
遗族战士们齐声怒吼。
“刀山火海，但凭驱使！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两侧的数千名流民受到这股情绪的感染，纷纷攥紧拳头，咬紧牙关，眼里的光芒越来越亮，跟烧起来的火星子似的。
谢玄俯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伊拉雅，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他心里算计得清清楚楚。这帮土著能在这种时候献上底牌，一是因为自己刚才展现出的压倒性武力，二是因为自己替他们拔了头上的钉子。这枚玄玉秘钥，是这片戈壁地脉的最高权限认证。接了这东西，这群地头蛇就彻底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眼下缺的就是这种熟悉地形、战术素养高的斥候部队。至于神庙那边的报复，债多不压身。
谢玄没有假客气。他迈出一步，伸出右手，将那枚沉甸甸的青色玉牌接了过来。
玉牌入手冰凉，精纯的地脉气息顺着掌心钻入经脉，有些痒。谢玄只用神念扫了一下，便摸清了里头的阵法回路。是个好东西，但现在对他来说，这东西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战力。破虚断刃已经觉醒形态，用不着再吞噬这种残缺阵眼。
谢玄随手把玉牌塞进怀里，算是替他们暂代保管。
“起来吧。”谢玄淡淡开口。
谢玄俯视着伊拉雅，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我收下这东西，以后你们就是我的人。跟着我，规矩很简单。”
他环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遗族战士，声音稍微拔高了几分。
“第一，不用再给那些泥塑木雕的假神下跪。第二，以后谁敢拿神权压你们，谁挡了咱们的路......”
谢玄撇了撇嘴。
“便随我，把他们的神座，一寸寸拆干净。”
伊拉雅站起身，眼底闪烁着狂热，用力点了点头，激动得连耳根都红了。
“全凭先生吩咐！”
不远处的安科扛着大刀凑过来，咧开大嘴冲着伊拉雅笑了笑。
“妹子，以后咱们就在一个锅里搅马勺了。你们负责带路探风，我们黑鸢团负责砍人，配合绝对默契。”
伊拉雅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那副粗犷的做派，眉毛都没抬一下，只是转头看向谢玄。
“先生，接下来我们怎么安排？神庙联盟那边收到消息，肯定会派大批清剿部队过来。”伊拉雅眉头微蹙。
“让他们来。”
谢玄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跟拍苍蝇似的漫不经心。
“你先带着族人，配合安科把这片废墟里有用的物资全挖出来。兵器阵髓血晶，一点渣都别给神庙留。整顿完毕后，全军撤回黑鸢城，我们得在那儿给联盟的大军准备一份大礼。”
话音刚落，废墟深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脚下石板剧烈颠簸，百米外塌陷地洞喷出灰白烟柱。
“怎么回事？！”
安科立刻横刀挡在谢玄身前，警惕地盯着那个冒烟的地洞，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几个负责在边缘警戒的黑鸢团斥候，连滚带爬退了回来。他们满身白粉，一边咳嗽一边大声汇报，咳嗽得眼泪鼻涕都下来了。
“老大！底下塌了！”
领头的斥候指着那个黑窟窿，脸色煞白，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们在清理地窖碎石，一铲子下去，底下的石板全空了！下面藏着一座好大的残破祭坛！”
谢玄眉头拧在一起，迈步朝着地洞走去。
“什么样的祭坛？神庙的备用阵眼？”
“绝对不是神庙的东西！”
斥候拼命摇头，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飘。
“那祭坛的样式古怪得很，周围刻满石刻壁画。上面的文字我们一个都看不懂。看风化程度，起码比这都阿特古阵还要老上几万年！”
谢玄走到地洞边缘，低头往下看。深渊深处，直接透出属于上古洪荒的苍凉气息，古老得让人头皮发麻。这味道谢玄太熟了。
怀里那枚青色玉牌，此刻不受控制地发烫。
谢玄盯着那片黑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腿侧边。暗月大陆的地下，到底还埋着多少见不得光的老古董？这事儿越想越邪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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