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玄界之外。
一道无人能够观测的坐标，正在缓缓移动。
它没有固定方向。
也没有明确的终点。
每当经过一片世界的边界，便会短暂停留，随后继续向前。
仿佛在寻找什么。
又仿佛在避开什么。
而此时，九玄界内。
林渊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苏清雪问道。
林渊摊开手掌。
那枚已经裂开的灰色石片，正微微发热。
“坐标动了。”
“什么坐标？”
“之前追踪归门时留下的那一道。”
林渊闭上眼睛。
无相之源缓缓运转。
他没有强行解析坐标，而是尝试感知它留下的痕迹。
片刻后。
他的意识中出现了一条极其模糊的路线。
路线穿过九玄界外围，绕开数个已知世界，最后停在一片灰暗区域。
那里没有星辰。
没有灵气。
也没有任何世界应有的规则波动。
唯有一条细线。
仍在缓缓移动。
林渊睁开眼。
“它在找地方。”
苏清雪微微皱眉。
“找什么地方？”
“能够容纳那个无主之位的地方。”
说到这里，林渊自己也停顿了一下。
他还不能确定这是不是正确答案。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那道坐标并不是在寻找林玄。
至少目前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一点。
它更像是在寻找一个能够让某种存在落下的位置。
而这个位置，或许与林玄有关。
也或许没有。
“我要出去一趟。”
苏清雪看向他。
“我跟你去。”
林渊摇头。
“这一次，我先去看看。”
“如果坐标真的指向未名之地，你一个人未必能应付。”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让你跟着冒险。”
苏清雪没有争辩。
她只是取下腰间的葬天剑，递到林渊面前。
林渊一怔。
“你把剑给我做什么？”
“不是给你。”
苏清雪将剑重新收回。
“只是让它记住你的气息。”
剑身轻鸣。
一道极淡的白色剑痕，在林渊的手背上一闪而逝。
“如果你遇到无法判断的东西，我或许能通过剑痕感知到。”
林渊看了她一眼。
最终点头。
“好。”
……
半日后。
九玄界外缘。
林渊站在一片破碎的虚空之中。
这里并非普通的空间裂隙。
周围没有狂暴的空间乱流，也没有混乱的天地灵气。
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
他取出灰色石片。
石片上的黑色纹路自行延伸，最终指向前方。
林渊没有立即前进。
而是先将天罡之环展开。
一道环形光芒笼罩周身。
随后，他才沿着纹路向前走去。
走出数百步后。
前方出现了一块残破的界碑。
界碑上没有世界名称。
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刻痕。
林渊伸手触碰。
葬天碑随之浮现。
【检测到古界遗迹。】
【世界记录：缺失。】
【坐标记录：已删除。】
【删除时间：无法确认。】
林渊目光微凝。
世界记录被删除，并不稀奇。
但连删除时间都无法确认，说明这里可能早已脱离现有记录体系。
他绕过界碑。
前方出现一条狭窄的山道。
山道尽头，是一座几乎完全坍塌的古城。
城墙上没有阵法。
城门也没有守卫。
只有两排石像，静静立在道路两侧。
林渊走近时，忽然发现这些石像并非普通雕像。
每一尊石像的脚下，都有一道向外延伸的刻痕。
刻痕的方向并不一致。
有的指向古城深处。
有的指向来路。
还有一些……
指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林渊蹲下身，仔细观察其中一道刻痕。
“逆向坐标。”
他终于明白了。
这些刻痕并不是指路。
而是在记录某种移动的方向。
有人曾经从不同的世界来到这里。
也有人从这里离开。
更重要的是，有些刻痕并不记录实际走过的道路，而是记录某个目标主动避开的方向。
这座古城，似乎曾经专门用来追踪那些无法被正常定位的存在。
林渊继续向前。
城中央，有一座倾斜的石塔。
塔门敞开。
里面没有任何守护阵法。
只有一张石桌。
石桌上放着一本残缺的古籍。
林渊没有贸然翻开，而是先以灵力探查。
没有危险。
他这才伸手取过古籍。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归来者不需要位置。】
林渊神色微动。
他翻过一页。
【需要位置的，是留下来的人。】
正是他之前隐约猜测，却始终没能确认的那句话。
他继续往后翻。
古籍后面的文字残缺严重，只能勉强辨认出几段内容。
——当一个存在离开原本的位置，世界会尝试修补空缺。
——当空缺长期无人承认，位置便会脱离原有归属。
——位置一旦失去归属，便可能成为新的入口。
林渊看着最后一段，心中渐渐明朗。
所谓无主之位，并不是某个存在遗失的座位。
它是一个被世界留下的空缺。
而这个空缺，一旦脱离原本的归属，就可能成为任何东西重新进入世界的通道。
问题在于。
为什么有人要主动制造这样的空缺？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只剩下一幅图。
九个圆环。
八个已经闭合。
最后一个没有封口。
圆环之外，有一条细线正在逆向移动。
而细线的终点，并不是九玄界。
是这座古城。
林渊眼神骤然一凝。
那道自行移动的坐标，竟然已经抵达这里。
就在此时。
身后的城门传来一声轻响。
林渊立即转身。
一个灰袍人站在门外。
他身形瘦削，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具。
最奇怪的是。
林渊的天罡之环明明已经感知到了对方，却没有在对方身上捕捉到任何可以确认的气息。
仿佛那里站着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段被留在原地的空白。
“你是谁？”
林渊问道。
灰袍人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手。
掌心中，浮现出一枚黑色圆环。
圆环与石桌古籍上的最后一幅图完全一致。
“你在追踪它？”
林渊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灰袍人却似乎并不在意。
“你追错了方向。”
林渊目光微沉。
“什么意思？”
“那道坐标不是在寻找位置。”
灰袍人将黑色圆环收起。
“它在寻找能够承认自己没有位置的人。”
林渊心中一震。
“林玄？”
灰袍人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是他第一次出现明显的反应。
但很快，他便恢复平静。
“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名字？”
林渊没有回答。
因为葬天碑已经浮现出一行文字。
【检测到目标异常。】
【是否解析？】
林渊没有选择解析。
他看着灰袍人。
“你认识林玄。”
灰袍人沉默片刻。
“我认识一个不愿意回去的人。”
“是他？”
“我没有说过。”
灰袍人转身，走向石塔之外。
“你若想知道答案，就不要再追着那道坐标走。”
林渊没有追上去。
“那我该去哪里？”
灰袍人停在门口。
“去看那些没有离开的人。”
林渊眉头微皱。
“什么意思？”
灰袍人没有回头。
“归门等待归来者。”
“可真正承受归来之后一切变化的……”
“是留下来的人。”
话音落下。
灰袍人的身影渐渐淡去。
没有空间波动。
没有灵力残留。
他就这样从古城中消失了。
林渊站在原地。
许久没有说话。
留下来的人。
九玄之心。
九玄界的众生。
那些从未离开，却一直生活在被改变的历史中的人。
如果归门真的将所有被切断的历史重新接回。
那么，受到影响的绝不仅仅是那些归来者。
还有……
一直生活在九玄界中的所有人。
林渊低头看向古籍。
最后一幅图中。
那条逆向移动的细线，已经抵达九个圆环之外。
原本空缺的第九环旁边。
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极小的字。
【人。】
林渊瞳孔微缩。
下一刻。
他手背上，苏清雪留下的剑痕突然亮起。
远处的虚空中，传来葬天剑的轻鸣。
紧接着。
一个熟悉的声音，透过剑痕传来。
“林渊。”
“九玄之心出事了。”
林渊猛然抬头。
“发生了什么？”
苏清雪的声音有些急促。
“九玄之心没有被攻击。”
“但它开始……”
她停顿了一瞬。
“忘记自己是谁了。”
林渊脸色骤变。
就在这时。
古籍自行翻动。
最后一页彻底展开。
原本残缺的文字，缓缓浮现出完整的一行。
【当归来者找到位置，留下来的人将失去原本的位置。】
林渊缓缓握紧拳头。
他终于明白。
那道坐标为何一直逆向移动。
它并不是要让某个存在回到九玄。
而是要让九玄界重新面对一个问题。
如果过去的所有空缺都被填补。
那么现在的九玄……
还有没有属于自己的位置？
远处。
一道灰白色光芒悄然亮起。
那座已经关闭的归门。
再次出现了。
而这一次。
门后没有任何身影。
只有一个空荡荡的位置。
正在等待有人走进去。
林渊看着那扇门。
天罡之环缓缓转动。
他没有立即前往。
因为他知道。
这一回，真正需要作出选择的，或许不是归来者。
而是那些……
从未离开的人。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