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高原的秋风总是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无情的卷起地上的枯叶,在破败的土窑洞前打着旋儿,将落不落的在空中飘荡着。
钱多多是被冻醒的,意识逐渐清醒时,她下意识地想要调动体内的异能来抵御寒冷,却惊恐地睁开了双眼,意识瞬间清醒,她发现,那股在末世里伴随她多年的磅礴精神力,此刻竟如干涸的溪流般微弱,细如发丝般,如果不是在末世已万般熟练异能在身体内部的游走路径,几乎探寻不到。
“这是哪里?这是什么情况?我只是末世艰难求生的一个小卡拉米,谁会费那力气绑架我?”
钱多多保持身体姿势不动,转了转眼球,入目的是漆黑的窑洞顶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尘土气息。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一双满是冻疮、粗糙干裂的手,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粗布棉袄。
这不是她的手。随即,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在脑海中剧烈碰撞,融合。
她是末世基地的木系异能者钱多多,在一次抵御丧尸潮的战斗中力竭而亡;而她现在的身份,是1970年陕北柳沟屯的孤女钱杏花,年芳十六岁。原主父母皆亡,现寄住在二叔家,平素受尽二婶的刻薄对待,常年吃不饱饭,总是饥一顿饱一顿,还要干最重的活。就在昨天,原主因为受凉后发高烧,被二婶责骂了一顿后,便扔在这个废弃的破窑洞里让她自生自灭,因为没有人照顾,最终一命呜呼,才让钱多多借尸还魂。
“钱杏花……”钱多多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既然占了你的身子,你的仇,我替你报;你没过完的好日子,我替你过。”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钱多多精神一振,内视之下,只见识海深处悬浮着一个约莫十平米的灰蒙蒙空间。
“万幸,空间还在!”
她心中大喜,这是她在末世觉醒的储物空间,虽然因为穿越,导致异能降级,空间也缩小了,但里面依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她末世前囤积的物资:几袋良种、一些压缩饼干、几盒抗生素,还有几本关于农业种植的书籍,但是空间内积攒的晶核全都消失不见了,难不成是穿越的时候当做能量都消耗掉了?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虽然异能降级,降为了初级异能,连修炼异能的晶核也不见了,但最核心的木系异能还在,只是现在只能用来滋养植物,无法再像末世那样开大了,杀伐果断也是需要强大的能力的。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人粗暴地推开,秋天的风携裹着透骨的寒冷灌了进来。
“死丫头,还活着呢?命还挺硬。”
一个尖锐刻薄的声音响起。一个穿着黑布褂子、颧骨高耸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黑陶碗。这是原主的二婶,王桂花。
王桂花见钱多多竟然坐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不耐烦。她将碗往地上一放,里面的稀粥沿着碗沿晃荡出来几滴,并且不耐烦的说道:“赶紧喝了,然后滚蛋!这窑洞过年要堆柴火,你占着地方算怎么回事?赶紧收拾东西回去,别在这晦气!”
钱多多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再瞄了一眼那碗所谓的粥,清得能照出人影,里面只有几粒发霉的玉米碴子。
“二婶,”钱多多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硬,“这窑洞是大队分给我爹的遗产,虽然破,但地契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我要住,谁也别想赶我走。”
王桂花愣住了,以前的钱杏花,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让她往东不敢往西,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敢顶嘴了?
“反了你了!”王桂花气得跳脚,扬起手就要打,“你个赔钱货,吃我家的喝我家的,还敢跟我提地契?信不信我……”
“啪!”
钱多多一把抓住了王桂花的手腕,别看她这具身体看着瘦弱的厉害,但她从末世带来的战斗本能还在,加上她平素总是干重体力活儿,刻意用力之下,王桂花只觉得手腕像被铁钳紧紧夹住一样,疼得冷汗直流。
“啊!疼!疼!疼!你个死丫头,你要杀了我啊!”
“二婶”钱多多凑近她,眼神锐利如刀,说道:“我爹妈不在了,不代表我钱杏花好欺负,以前是看在亲戚的份上,不想跟你计较,从今天起,我单过,这窑洞是我的,这地也是我的,你要是再敢来找我麻烦,别怪我不讲亲戚情分。”
说完,她猛地一甩手,王桂花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换了个人似的侄女,半天没敢再放狠话,扭头骂骂咧咧地跑了。
钱多多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具身体太弱了,长期营养不良,又发过高烧,内脏尚且虚弱,必须尽快补充营养,恢复体力。她端起地上那碗清汤寡水的粥,毫不犹豫地倒进了旁边的猪食槽里,吐槽道:“这种猪都不吃的东西,还想喂我?”
钱多多转身,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块压缩饼干,就着窑洞内水缸里的凉水,大口吃了起来。干涩的饼干在嘴里慢慢化开,虽然味道一般,但那是实打实的能量,几口下肚,空荡荡的胃里总算有了一点暖意,原本昏沉的头脑也清醒不少。
吃完饼干,钱多多走到窑洞角落,那里有一小块原主偷偷开垦出来的红薯地。原主平素每天都在饿着,渐渐长大以后也会自己偷偷寻摸点食物,这是原主看今年种完红薯后,剩下的红薯苗丢掉可惜,遂偷偷种的,这片土壤板结,干裂,看着就毫无生机,往年原主种下去的作物,收成也是少得可怜。
她蹲下身,手掌轻轻贴在泥土上,一丝微弱的绿色光芒从她掌心溢出,顺着指尖流入土壤。原本板结的泥土,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松软、湿润,甚至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泥土芬芳。深埋在土内的少量红薯根,也缓缓焕发出微弱生机。
“木系异能,虽然只是初级,果然还能用。”钱多多嘴角微扬。在这个年代,粮食就是命,有了这异能和空间,她就不信在这七零年代活不出个人样来!
黄土高原的白日短暂,天色没过多久便一点点暗沉下来。呼啸的秋风持续不断,穿过窑洞破损的木窗缝隙,呜呜作响,如同低声呜咽。钱多多起身缓缓打量这间属于自己的窑洞。
墙体是黄土夯实而成,不少地方已经剥落,墙角积着厚厚的尘土与蛛网。屋内陈设寥寥无几,一张缺了腿、用石块垫着的土炕,一张矮木桌,还有一只陶制水缸。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物件。原主寄人篱下,连一件像样的私物都不曾拥有。
她先检查水缸,里面存着大半缸雨水,水质浑浊。如今身体虚弱,贸然饮用极易再次发烧生病。她心念一动,从空间翻找出几片净水消毒片,投入水缸之中,静静等候杂质沉淀。做完这些,她缓步走到土炕边。炕上铺着一层薄薄、发硬的麦草,仅有一床薄得透光、到处破洞的旧棉被,根本抵挡不住陕北深秋凛冽的寒气。若是夜里就这么睡,不用等到后半夜,她大概率又会冻发起高烧。
钱多多眉头微蹙。空间之内没有多余被褥,物资大多是末世基本求生储备,并不适合当下生活,想要过冬,只能依靠自己慢慢置办一些过冬的物资。她思索片刻,打算先处理眼下最紧要的生存难题。首先是吃食,仅靠空间储备的压缩饼干绝非长久之计,毕竟空间内的储备数量终究是有限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暴露。况且,在旁人眼中,她现在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女,凭空拿出稀罕物资,只会招来无穷祸患,末世多年的生存经历,教会她凡事收敛锋芒,藏住底牌。其次便是如何御寒,眼下白天尚且勉强支撑,夜里低温会更加难熬,她必须尽快想办法弄到干草或者厚一点的旧布,棉花。最后,便是人际关系了,柳沟屯不大,家家户户彼此熟识。原主素来怯懦软弱,人人都觉得她可欺,方才她当众顶撞王桂花的事情,不出半日,定然传遍整个村子。
王桂花心胸狭隘,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一定会在外四处散播她的坏话,歪曲事实,给她扣上不孝、蛮横的帽子,煽动村民孤立自己。
钱多多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末世之中,丧尸与掠夺者环伺,她什么样阴险狡诈的人都见过,王桂花这点小算计,在她眼里,实在是不值一提。只是如今身处集体生产的时代,若是被全村人敌视,日常行事会处处受限。
她不能一味强硬,也不能再次变回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钱杏花。该硬的时候寸步不让,该隐忍的时候,也要懂得收敛锋芒。正思忖间,窑洞门外远远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男人略显迟疑的呼喊。
“杏花?杏花?你在里面吗?”声音沉稳温和,听上去带着几分担忧。
钱多多瞬间绷紧神经,下意识调动起仅剩一点的精神力,感知门外之人的动静。来人只有一个,呼吸平稳,没有敌意。她缓步走到门边,微微拉开一条门缝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身上穿着洗的发旧的蓝色劳动布工装,面容老实敦厚,正是原主的二叔,钱建国。相较于妻子王桂花的刻薄,二叔性子懦弱,凡事都听自家媳妇的。从前原主在他家受苦,他不是看不见,只是为了不惹事,总是让原主忍忍就过去了,习惯性的装作视而不见。
钱建国看见窑洞门缝里露出一张瘦削苍白的脸,不由得心头一颤。眼前的侄女大病一场之后,眼神全然变了,不再是从前那种畏畏缩缩、惶恐不安的模样,看着沉静得近乎冷漠。
“杏花,你二婶回来跟我说了方才的事。”钱建国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语气带着为难道:“你别跟她置气,她就是那副急脾气,窑洞这边太过破旧,夜里太冷,你还是跟我回家里住吧,总好过一个人待在这里遭罪。”
这番话听似好心,可钱多多心里一清二楚。这哪里是真心接纳,王桂花回去添油加醋说了一番,钱建国知晓侄女不再任人拿捏,害怕她独自占着窑洞与田地,日后生出更多事端,便打算假意劝说,将她重新带回家里继续压榨劳动力。若是换做从前的钱杏花,听见这句温和的劝说,只会心怀感激,乖乖跟着回去。可现在,这具躯体里装着历经末世绝境的灵魂。
钱多多眼神平静,没有半分动容,声音依旧带着大病初愈后的沙哑,淡淡的开口道:“二叔,多谢你的好意,我成年了,已经决定自己单独过日子,窑洞是我爹娘留下的,我守在这里就很好。寄住在二叔家中,每日都要看二婶脸色,我实在不愿再过去了。”
钱建国脸色一僵,显然没有料到会被直接回绝。他皱起眉头,语气带上一丝压抑的愠怒:“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你一个小姑娘,独自住在这种破窑洞,怎么过日子?大队上分配粮食,你没有劳动力,分得更少,自己一个人,吃饭穿衣都成难题!”
“日子如何过,是我自己的事,不必二叔费心。”钱多多目光直视着他,“往日承蒙二叔收留,只是这份收留,代价太大,我承受不起。从今往后,我们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若是二叔没有别的事情,就请回去吧,外头风大。”逐客的意思十分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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