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刚下晚班。
就在厂门口看见周明远。
他靠在电线杆旁边。
像等了很久。
见她出来，马上站直。
“晚秋。”
林晚秋脚步没停。
“有事？”
“我们谈谈。”
“说。”
周明远跟上两步。
“那个陆峥。”
“怎么？”
“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林晚秋停下来。
看了他好几秒。
“周明远。”
“我们离婚了。”
“你现在跑来问我跟谁什么关系。”
“合适吗？”
周明远脸色不好。
“我不是管你。”
“我只是觉得太快。”
“我们才离婚几天？”
一句话。
把林晚秋逗笑了。
“你把秦雪梅的皮箱放进我房里的时候。”
“想过我们结婚三年吗？”
周明远一下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道：
“雪梅那件事。”
“是我处理得不好。”
这是林晚秋两辈子第一次听见他说“我不好”。
上一世。
她等过。
盼过。
甚至幻想过哪天周明远会不会回头，说一句对不起。
现在真的听见。
心里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最近家里闹得厉害。”
周明远压低声音。
“我妈跟雪梅处不到一起，小玲工作的事也黄了。”
“我不是来跟你诉苦。”
他顿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那天手续办得太快。至少没必要闹成现在这样。”
林晚秋听懂了。
“你是觉得现在难看。”
周明远眉头一紧。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别说‘我们’。”
林晚秋扶住车把。
“离婚申请是你准备的，秦雪梅是你带回家的。”
“那天我只做了一件事——签字。”
周明远被这句话堵住。
隔了几秒，他才道：
“你也没必要这么快跟陆峥——”
“这就更跟你没关系了。”
林晚秋打断他。
“你可以后悔你自己的决定。”
“别安排我下一步怎么过。”
厂门口已经有人往这边看。
其中还有机械厂来接家属下班的熟人。
周明远下意识把声音压低。
“有些话回头再说。”
林晚秋看了他一眼。
“你怕别人听见？”
周明远没答。
她也没继续把人堵在墙角。
只是推车往前。
“那就别再来厂门口找我。”
周明远站在原地，视线落到她车后座的新布包上。
以前这个点，她应该已经买好菜往周家赶。
现在她连问一句家里怎么样都没有。
林晚秋推车要走。
周明远下意识伸手。
还没碰到车把。
另一只手先挡开了。
陆峥正好从后面过来。
看见周明远伸手去碰车把，他把车头扶住。
“有话说话。”
“别在厂门口拉扯。”
周明远看向他。
“陆同志，这是我跟她的事。”
陆峥没替林晚秋回答，只转头问她。
“还谈吗？”
“不谈。”
“那走。”
周明远脸色发沉。
“你知道她刚离婚？”
陆峥点头。
“知道。”
“知道她结过三年婚？”
“知道。”
“还有什么要问她的，你自己问。”
“别问我。”
林晚秋却差点笑出来。
陆峥转头看她。
“走吗？”
“走。”
两个人没再管周明远。
出了厂门。
陆峥才问：
“奖金领了？”
“领了。”
“你不是说想买块手表？”
林晚秋一愣。
前几天在陆家吃饭。
她只是顺嘴说过，等有钱了想买块表。
他居然记着。
百货商店还没关门。
柜台里摆着几款女表。
林晚秋看中一块白盘机械表。
四十八块。
她戴上。
表带凉凉地贴着手腕。
镜子里那只手像突然变了样。
以前她不是没想过买。
每次攒到钱。
周家总有“更急”的地方。
卖货的问：
“要吗？”
林晚秋摸了摸奖金信封。
“要。”
她自己数出四十八。
一张一张交过去。
陆峥从头到尾都没抢着付。
售货员倒多看了他一眼。
“对象不给买？”
林晚秋刚想解释。
陆峥先说：
“她自己想买。”
“我不抢她高兴。”
售货员愣了一下。
随即笑。
“这话倒新鲜。”
林晚秋也笑。
以前周明远总说：
“咱们是一家人，你的钱我的钱分什么。”
最后分不清的，永远只有她的钱。
现在陆峥站在旁边。
连四十八块都没替她做主。
只等表戴好。
说了一句：
“好看。”
林晚秋晃了晃手腕。
“我也觉得。”
出了柜台，她忽然问：
“刚才售货员说你不给我买，你怎么不顺手付了？”
陆峥看她。
“你想让我付？”
“不想。”
“那不就行了。”
“万一以后结婚，你也什么都分这么清？”
陆峥被问住了两秒。
“家用不能分太清。”
“你的工资也不能变成我的。”
林晚秋点点头。
“这个答案还行。”
陆峥这才反应过来。
“你故意问我？”
“嗯。”
“你现在问题挺多。”
“嫌烦？”
“没。”
“那以后慢慢问。”
林晚秋低头看了眼手表。
这几个回合下来，她反而比听情话踏实。
走出百货商店。
天已经擦黑。
陆峥忽然停住。
“林晚秋。”
“嗯？”
“昨天的话。”
“我不是因为你离婚了，觉得你需要人帮。”
“也不是因为我妈喜欢你。”
他看着她。
“是我自己想娶你。”
林晚秋手指轻轻摩挲着新表带。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我现在脾气可不好。”
“看出来了。”
“我也不打算结婚以后辞工作回家伺候人。”
“我没打算找人回去伺候我。”
“我以后挣的钱，我要自己管。”
“应该的。”
“家里有事，也不能默认全是我的。”
“行。”
陆峥答得太痛快。
林晚秋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陆峥又道：
“你可以拒绝。”
“但我是认真的。”
新表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
林晚秋低头看了一眼。
四十八块。
她自己挣，自己买。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很稳。
她抬头。
“给我一晚。”
“好。”
“你不问我偏向答应还是拒绝？”
“不问。”
“为什么？”
“怕听见不想听的。”
林晚秋一下笑了。
“你还会怕？”
“会。”
陆峥也笑。
两个人在街口分开。
林晚秋回宿舍时。
先把新表摘下来，仔细放在枕边看了一会儿。
又忍不住重新戴回去。
孙大姐笑她：
“买都买了，还怕看坏？”
林晚秋也笑。
“第一次给自己买这么贵的东西。”
说完，她没有再摘。
第二天就算没人夸，她也打算戴着去上班。
这是她自己挣来的。
孙大姐去洗漱后，屋里安静下来。
林晚秋把表戴回手腕，没有再摘。
另一边。
周明远一个人回家。
秦雪梅一看见他脸色，就知道他真去找人了。
“你去找晚秋姐了？”
“嗯。”
“你找她干什么？”
周明远没答。
秦雪梅手指一点点攥紧。
“她都要嫁别人了。”
“你还去找她。”
“周明远。”
“你是不是后悔了？”
屋里一下安静。
王桂芬也抬头。
周小玲筷子停在半空。
所有人都等着。
周明远却只说：
“我累了。”
转身进屋。
秦雪梅追进去。
“你还惦记她，是不是？”
周明远背对着她。
“别闹。”
“我闹？”
秦雪梅眼圈一下红了。
“当初是谁说你跟她只是过日子？”
“是谁说真正喜欢的人一直是我？”
“现在她找到个副团长。”
“你就舍不得了？”
周明远猛地回头。
“跟他是不是副团长没关系！”
话出口。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秦雪梅慢慢把眼泪擦掉。
“好。”
“那我们不说她。”
她拉开抽屉，把前几天看好的家具票据拿出来，一张张铺到桌上。
“床。”
“柜子。”
“自行车。”
“还有结婚以后住哪。”
周明远皱眉。
“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因为我们要结婚。”
秦雪梅盯着他。
“你去找前妻可以拖。”
“我们的婚事不能一直拖。”
“你妈不肯分开住，我已经忍了几天。”
“明天我去单位问集体宿舍家属房，你跟不跟我一起去？”
周明远没立刻答。
秦雪梅一下就看懂了。
她把票据重新叠起来。
“行。”
“我自己去。”
这次她没哭，也没再问他后不后悔。
第二天一早，她真去了单位。
对她来说，男人的心可以慢慢抓。
房子、工作、婚期，得先抓在手里。
王桂芬在厨房听见她出门，忍不住骂了一句：
“还没进门就想着分家。”
周明远坐在桌边，一口粥半天没喝。
以前林晚秋从不会逼他做这种选择。
可他现在突然分不清。
那到底是她懂事。
还是她从来没有资格要求。
屋里没人再提林晚秋。
气氛却比提她时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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