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从楼下冲了上来，身后跟着两个全副武装的队员。
“退后。”她一把将龙异拉到身后，自己挡在卧室门口，朝旁边的队员使了个眼色。
那队员侧身贴到门框边，一只手握住门把，然后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其他人。
“安全。”队员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沈炼走进去，先检查床底，再把衣柜门一扇一扇拽开。卫生间、阳台、窗户，来来回回检查了两遍。没有可疑人员。
“龙少，你看到了什么？”她走出来，看着龙异那张惨白的脸问道。
“一个鬼。”龙异站在走廊里，手还指着房间的方向，“就在床边，她衣服是黑的，上面……上面有星星，脸——”
话卡在了半截，他找不到可以描述的词语。
龙异越过沈炼的肩膀看过去。幽玥正侧躺在他的床上，一只手托着下巴，姿势松散得像在自己家里。幽玥不急也不催，两点幽蓝的星点缓缓展开成两条细线，就那么等着他往下说。
“她……她就在床上！”龙异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指向那张床，“你们看不见吗？她就躺在那里！”
沈炼回头看了一眼。床上什么都没有。
“龙少。”她把声音放低放缓，“听我说，床上没有人。”
“有！”龙异几乎吼了出来，“她就在那里，躺在我的床上，脸是——脸是——”
他又卡住了。因为幽玥在笑。
脸上本没有五官，不存在所谓的笑容，可那两条蓝色的点竟然弯成了两道缝。她朝龙异挥了挥手，指尖的星尘在空气里拖出一道浅浅的光痕，像是在逗他。
“龙异。”沈炼的声音把他拉回来，看着龙异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做噩梦了吧？”
“我没做噩梦。”龙异的声音有些乱，“她就在那里，你们为什么不信我？”
沈炼没接话，转头对旁边的队员说：“拿设备过来。”
一个队员转身跑下楼，很快拎着个黑色箱子回来。箱子摊开，里头是一台手持热成像仪和一台声波检测仪，都是新设备。
沈炼亲自拿着热成像仪从门口开始贴着墙一寸一寸地扫。屏幕上是一片均匀的冷色，扫过床铺的时候连一丝温差都没有。她又换声波检测仪，探头伸到床底、柜子里、卫生间门口，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过。读数始终在正常区间内。
“没有任何异常。”沈炼收起设备，对龙异说道，“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我看得见！”龙异的声音变了调，“她就躺在床上，还朝我挥手！”
沈炼没再去争辩，她注意到龙异垂着的左手从刚才到现在抖动就一直没停过。这不是撒谎的表现，这是被吓坏了的生理反应。
“调监控。”龙异忽然说道。
“走廊里有监控，房间里……房间里没有。”沈炼看着龙异解释道。
“那走廊的呢？她怎么进来的？调出来，看她从哪进来的。”龙异的语速快了几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沈炼抬手按住耳麦：“调七号别墅二楼走廊监控。”
一分钟后，沈炼的手机上跳出画面。她点开并将屏幕转向龙异，房门正安安静静地关着。
沈炼出来后就没有任何人进入过那扇门。
时间轴走到二十二点十四分，房门被拉开，龙异光着脚跌出来，扑在走廊地板上。
“看见了吗？”沈炼收起手机，声音放得很轻，“真的没有人进去过。”
“那就说明她连监控都——”龙异说到一半停住了，他瞬间明白为何这群人会是这般反应了。
一个穿墙而入、监控拍不到、仪器测不出、只有他能看见的东西。只能证明一件事——他疯了。
沈炼转身对旁边的队员吩咐道：“联系周医生，让他明天过来一趟。”
这句话落进龙异耳朵里就变了味。
“什么意思？你觉得我疯了？”他猛地抬头，盯着沈炼。
“我没有说你疯了。”沈炼努力安慰龙异，“今天的遭遇对任何人来说都——”
“我没疯！”龙异打断她，声音大得走廊里起了回音，“她就在那里！你们看不到，不代表她不存在！”
沈炼没再争辩，两个女守卫一左一右站到了龙异身边。
“今晚先换个房间休息把，我们陪你，你不要害怕。”
龙异气的胸口一起一伏的，忽然觉得自己累了，累得连火都不想发了。现在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神经病一样。
“她就在那里。”龙异的声音低下来，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你们真的看不见吗？”
“龙少，真的看不见。”沈炼走到龙异身边，顺着他指的方向认真看了一会儿，最终得出同样的结论，“龙少，里面真的没有人。”
龙异张了张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他睁开眼，“那我换个房间睡。”
二楼的另一头有一间客房，窗户朝北。龙异坐在床沿上，攥着手表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管别人看不看得见，她确实在那里。
光痕是真的。冷味是真的。她挥手的时候，尘光在空气里停了一秒才散。幻觉不会这么真实，更不会有这么多细节。
门外换了岗，两个女守卫低声交接。龙异只听到了她们的名字——阿青，阿月。
阿青站门口，阿月站走廊那头。
深更半夜，一股雪后松林的味道从左边墙壁的方向渗了进来。龙异瞬间警觉起来，客房不该有这种味道的。
是她来了！
龙异的脖子一僵，慢慢转向左边。
墙纸就像水面被人丢了颗石子那样，一圈一圈地往外荡漾。最外圈的花纹已经晃得看不清了。
中心位置伸出一只手，然后是胳膊，肩膀，半个人，最后是整个人。
幽玥从那面墙里穿了过来，衣摆上细碎的亮点拖出一道光痕，她不急不慢的飘到床头位置。
龙异感觉自己的目光被她深深吸引住了，这一瞬间的对视仿佛要将他拖进深渊，甚至连灵魂都在拉扯进去。
一时间的乱神后，龙异猛地移开视线。心脏狂跳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
“哦？”幽玥到有些意外，声音带着空灵的回响，“竟能挣脱出来？”
“你！”龙异瞪大双眼，扯着嗓子就喊，“来人啊！她又来了！”
客房的门被撞开。阿青冲了进来，一只手按在腰间警棍上，眼睛飞快地把房间过了一遍。
龙异蹲在床上，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龙少？”
“她！”龙异指着房间正中央，浑身抖得厉害，“她就在那！看见了吗？她就在你旁边！从那面墙穿过来的！”
阿青顺着龙异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
“龙少……”
阿青知道龙异的状况，交接班的时候对班给她特意交代过。父母的死对少爷的冲击很大，每个人都需要好好照顾她，不可继续刺激他。
“房间里没有别人，只有我和你。”
“她就在你旁边！”龙异几乎在吼，眼睛死死盯着幽玥站的位置。
幽玥就站在阿青左手边不到半步的地方。她甚至故意抬手在阿青眼前晃了晃。阿青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看吧。”幽玥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来，她凑到阿月耳朵旁，将每个字说的清清楚楚，“她们看不见本座。你继续喊。她们只当你真疯了。”
龙异感觉后颈发麻。她就贴着阿青耳边说话，阿青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在用那副哄小孩的眼神看他。
“她在说话！”龙异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听不见吗？她就在你旁边说话！她说你们把我当疯子了！”
阿青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的阿月，两人对视一下。阿月按住耳麦，让人联系周医生，明天上午来家里一趟。
“龙少。”阿青朝他走近一步，两只手摊开放在身前，做出一个毫无威胁的姿势，“我先在这里陪你好不好？阿月就在门外。你安心休息，我就守在这儿。”
幽玥正歪着头，两颗蓝星弯成两道弧，继续看龙异的反应。
龙异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只要他说出真相，所有人都会觉得他有病。他越说就越像疯子。
所有人看不见，听不见，拿她当空气。仪器测不出她，监控拍不到她，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证据都在说：她不存在。
可她就站在那里。
“你不信我。”龙异感觉自己处于崩溃的边缘，“你看不见她，你觉得我疯了。”
“我没说你疯了。”阿青说道。
“你们心里都是这么想的，你们全都是这样的！”
阿青没有接话。可这一停比说什么都清楚。
幽玥轻声笑了一下。她朝床边走过来，从阿青身体穿过去。走到床沿侧身坐下，衣摆垂下来，碎亮的星点顺着摆边往下淌。半透明的手撑在床垫上，床垫连一点压痕都没有。
她又往床里挪了半寸，离龙异更近了。龙异往床头缩了缩，后背抵上床板，已经退无可退。
“这么点事就吓成这样。”幽玥居高临下地看他，语气里有种毫不掩饰的失望，“拽开本座星域的那股劲呢？拿出来啊。”
龙异咬着牙没吭声。
“本座纵横星域万年，死在本座手里的神魔，比你见过的活人都多。”她慢慢地说，像在想一件很遥远的事，“本座若想动你，你现在就和她们一样躺下了。”
龙异没说话，捂着耳朵。
“还捂上耳朵了，真不信呀。”她抬起手，指尖的星点已经顺着虚空排了出去，“那本座证明给你看。”
阿青晃了一下，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散开，像有人从她身体里面按了关机键。人直挺挺地往地上栽去，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警棍从腰间滚出，撞到床脚才停住。
幽玥坐在床沿，姿态闲散，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现在。”她问道，“信了？
“快！快来人啊！”最后那个字破了音。
门从外面被撞开。阿月冲进来，看见倒在地上的阿青。她两步跨过去，手指按在阿青的颈侧。
“阿青？阿青！”
然后她也僵住了。
同一个姿势，同一钟僵直。阿月探脉的手还搭在阿青颈侧，人就往旁边倒了下去，侧躺在阿青身边。
幽玥得意洋洋的朝龙异爬了过来，这一爬更加刺激了龙异的恐惧感。
“不要！不要过来！”龙异扯过被子将头到脚蒙了个严实，两只手死死压住耳朵，把脸埋进枕头里。
看不见，听不见，就什么都没发生。
他是真的吓坏了。
"好啦，本座不逗你了，出来吧。"幽玥戳了戳被子。龙异反而将自己包裹的更严实了，就连大气都不敢喘的。
幽玥见状重新退回床边，朝阿青阿月打了个响指。
阿青动了，起身走出客房，回到走廊门口的位置。阿月也跟着动了，退回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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