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边缘，一间不起眼的茶馆二楼。
顾长锋和白露相对而坐，桌上摊着那张从永昌洋行带回来的图纸。
"火炮设计图。" 白露指尖划过图纸上的参数，目光凝重，"这种口径，这种射程…… 要是让樱国人拿到手，批量生产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不止这张。" 顾长锋从怀里又掏出几张图纸，"地下室里，这样的图纸还有一摞。我时间不够，只来得及拿走这几张。"
"他们明晚就要交接图纸。" 白露抬眼看他，"我们只有一天时间。"
"一天，够了。" 顾长锋把图纸卷起来，收进怀里，"图纸在永昌洋行掌柜手里。明晚交接，地点应该就在洋行仓库。只要我们在交接之前，把图纸偷出来 —— 或者，让交接的人接不到图纸，黑潮计划就得落空。"
"偷出来？" 白露蹙眉，"出了昨夜的事，洋行肯定加强了戒备。想再混进去，难。"
"那就换条路。" 顾长锋看着她，"你说过，你盯了永昌洋行三个月。那掌柜，你查过吗？"
白露沉默片刻："查过。掌柜叫沈砚秋，名义上是永昌洋行的老板，实际上是樱国间谍网安插在沪上的联络人。这人好赌，每个月都要去城东的赌坊赌上几把，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有个弱点。" 白露压低声音，"他有个女儿，在沪上念书。沈砚秋虽然替樱国人做事，却把这个女儿藏得死死的，从不让她沾一点边。"
顾长锋眼睛微微眯起。
"你是说，用他女儿……"
"我说的是，我们查到这条线，或许能从沈砚秋身上打开缺口。" 白露打断他，"沈砚秋替樱国人卖命，未必是心甘情愿。他好赌，欠着一屁股债，樱国人拿他女儿威胁他，他才不得不从。这种人，心里有裂缝。"
顾长锋沉吟片刻："你查到的这些，可靠吗？"
"我的消息，向来可靠。" 白露语气笃定，"你可以不信我，但明天之前，你总得信一次。"
顾长锋看着她，忽然笑了："白小姐，你到底是哪路神仙？盯洋行三个月，连掌柜的女儿都查得一清二楚 —— 你背后的人，在沪上的网，撒得够大的。"
"我说过，等你够格了，自然会知道。" 白露站起身，"图纸你留着，我去查沈砚秋今晚的动向。明日子时，还是码头灯柱下，我们碰头。"
她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回头看他："顾小六，我不管你是谁，但既然你愿意趟这趟浑水 —— 我希望，你是站在黎明这边的。"
门关上，屋里只剩顾长锋一人。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图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角。
"黎明……"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变得幽深。
前世，他叫 "铁鹰"，是华夏的刀。
这一世，他叫顾小六，是个码头苦力。
可有些东西，换了身体，换了名字，也换不掉。
比如，刻在骨头里的东西。
他收起图纸，起身下楼，沿着巷子往码头方向走。
路过一家武馆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武馆的门开着，里头传出练拳的呼喝声。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正在院子里打一套大开大合的拳法，拳风虎虎，打得地上的落叶都跟着飞旋。
顾长锋下意识地站住了。
不是因为他认得这套拳 —— 而是因为，他感觉到，那个中年汉子出拳时，体内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血流转，与铁叔说的 "暗劲" 有几分相似。
"这沪上，果然卧虎藏龙。"
他正要转身离开，武馆里那个中年汉子却忽然收拳，转头看向门口，目光如电：
"小兄弟，站了这么久，是想学拳？"
顾长锋脚步一顿，回头笑道："路过，看您打得精彩，多看了两眼。"
"看拳，也是缘分。" 中年汉子上下打量他几眼，忽然挑了挑眉，"小兄弟，你身上…… 带着武人的气。练过？"
"跟着人学过几天庄稼把式，不成气候。"
"哦？" 中年汉子来了兴致，"来，搭把手，让我看看你的庄稼把式。"
顾长锋犹豫了一下。
他本不想节外生枝，可转念一想，这中年汉子看着像个有本事的武人，若是能借机打探些消息 —— 比如，这沪上武林的深浅，说不定对查军火有用。
"那…… 晚辈献丑了。"
他走进武馆，抱拳行了个礼。
两人相对而立。
中年汉子没有先动手，只是稳稳站着，朝他招了招手："来。"
顾长锋深吸一口气，沉肩坠肘，一步踏出，拳走中宫，直取对方胸口 —— 正是铁叔教的铁线拳起手式。
"咦？"
中年汉子眼神一亮，不闪不避，抬手一架。
"砰" 的一声闷响，两人各退半步。
中年汉子脸上露出意外之色："好小子，你这庄稼把式，有几分真东西。这是…… 铁线拳？"
顾长锋心头一跳："您认得这套拳？"
"认得。" 中年汉子收敛了轻慢之色，重新打量他，"铁线拳，是当年北方铁家门的看家功夫。不过铁家早在二十年前就散了，会这套拳的人，沪上已经不多见了。你师从何人？"
"我……"
顾长锋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中年汉子已经摆了摆手："不方便说就算了。江湖规矩，师承不问来路。小兄弟，你这拳，练得不差，但还欠点火候 —— 特别是气血这一关，没打通。"
"前辈说的是。" 顾长锋抱拳，"敢问前辈，这气血一关，该怎么通？"
"气血，是练出来的，也是熬出来的。" 中年汉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明劲靠筋骨，暗劲靠气血，化劲靠心意。你筋骨已经打熬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该去经历一些…… 生死边缘的磨砺。"
"生死边缘？"
"对。" 中年汉子笑了笑，"武人这一身本事，不是关在院子里练出来的，是刀口舔血舔出来的。你若有心，改日来我这武馆坐坐，我给你讲讲，这沪上武林的门道。"
顾长锋心中一动，抱拳道："多谢前辈提点。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他转身走出武馆，走出老远，才回头看了一眼。
武馆的匾额上，写着三个烫金大字 ——
"震远堂"。
"震远堂……"
顾长锋默念着这个名字，把这个地方记在了心里。
他隐隐有种预感，这沪上武林的深浅，或许与那批军火、那本《铁血录》，都藏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加快脚步，往码头方向走去。
今夜，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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